清晨七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林宇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陈家别墅的照片、陈建国的尸检照片、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头像。张峰顶着黑眼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林队，一夜没睡？”
林宇摇摇头：“眯了两个小时。东西都齐了？”
张峰把文件放在桌上：“齐了。烟头上的口红比对结果出来了，是MAC的某个色号，比较小众。周艳用的口红是香奈儿的，对不上。秦婉用的也是香奈儿，也对不上。另外，那个神秘女孩的身份查到了——叫孙怡，二十二岁，是厦海艺术学院的学生，三个月前在一场酒会上认识的陈建国。”
林宇翻开文件，看着孙怡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长得很漂亮，笑容明媚，和那沓偷拍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同一个。
“她和陈建国什么关系？”
张峰耸耸肩：“这个……不好说。据她同学讲，孙怡最近半年突然有钱了，换了手机，买了名牌包，还搬出了学校宿舍，在校外租了公寓。有人说看到她上过一辆豪车，车牌是陈建国的。”
林宇点点头，把照片钉在白板上，在孙怡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问号。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另外三个人——周艳、秦婉、陈浩。
“周艳的烟查了吗？”
张峰点头：“查了，她抽的是女士细支烟，和现场那个烟头完全不一样。但是——”他顿了顿，“周艳的闺蜜说，周艳最近半年情绪很不稳定，经常跟她抱怨陈建国要把公司股份给秦婉，还说陈浩在家里没地位，以后怕是要被扫地出门。”
林宇若有所思：“所以她有动机。”
“有。”张峰说，“而且很强。如果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秦婉就成了第二大股东，周艳母子俩加起来的股份都不如她。周艳在这个家熬了三十年，从陈建国还是包工头的时候就跟着他，结果到头来被一个外来户压在头上，换谁都得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利落。
“林队，我刚从陈家回来。”李悦走到白板前，“跟几个佣人聊了聊，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宇转过身：“说。”
李悦翻开笔记本：“首先，佣人们都说，陈建国和周艳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两人分房睡已经三年，平时在家里几乎不讲话，有什么事都是让佣人传话。但是周艳特别在意自己的面子，在外面从来不说陈建国半个不字，每次公开场合都表现得恩爱有加。”
“其次，陈浩和他爸的关系，比外面传的还要糟。”李悦顿了顿，“有个老佣人说，三个月前，陈浩在书房里跟陈建国大吵了一架，吵得特别凶，陈浩摔门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后来她打扫书房，发现地上有摔碎的茶杯，还有撕碎的文件。她没敢问，悄悄收拾了。”
林宇眼睛一亮：“知道为什么吵吗？”
李悦摇摇头：“佣人不知道，但她听见陈浩吼了一句‘我也是你儿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宇走到白板前，在陈浩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三个月前大吵”。
张峰插话：“三个月前……那个孙怡的照片，背面写的日期也是三个月前。会不会有关系？”
林宇点点头：“有可能。陈建国在外面有女人，周艳知道，秦婉也知道，但陈浩作为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除了情妇还在外面沾花惹草，是什么感受？”
李悦接着说：“还有秦婉。佣人们说，秦婉平时很少来别墅，但每次来，周艳都会找借口离开。不过昨晚寿宴，秦婉全程都在，周艳居然没翻脸，这很不正常。有个佣人说，她看见周艳和秦婉在花园里说过话，时间是七点半左右，两人站在角落里，说了大概五分钟。佣人没敢靠近，不知道说的什么。”
林宇沉思片刻，然后说：“张峰，安排一下，今天上午我要分别见周艳、秦婉、陈浩。就从周艳开始。”
上午九点，周艳准时出现在刑警队的会客室。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套装，脸上的妆很浓，但遮不住眼睛下面的青黑。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林宇在她对面坐下，李悦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周女士，节哀。”林宇开场。
周艳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宇翻开笔记本：“有几个问题需要再确认一下。昨晚八点四十左右，你进过书房，对吗？”
周艳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恢复平静：“对。我给建国送雪茄。”
“送雪茄？”林宇看着她，“你平时也给他送吗？”
周艳抿了抿嘴唇：“偶尔。他喜欢在书房抽雪茄，有时候佣人忙不过来，我就帮着送。”
林宇点点头：“你进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在看文件。”周艳说，“坐在书桌后面，看起来很忙。”
“你们说话了吗？”
周艳沉默了两秒：“说了。我问他什么时候下去切蛋糕，他说一会儿就下去。”
“就这些？”
周艳点头：“就这些。”
林宇盯着她的眼睛：“可是据佣人说，你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为什么？”
周艳的手微微握紧，但脸上仍然平静：“我脸色难看？可能是累了吧。忙了一整天，晚上又闹出这种事，谁脸色能好看？”
林宇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周女士，你和陈建国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吧？”
周艳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发火，只是冷冷地说：“夫妻之间，难免有矛盾。”
“包括他在外面有女人？”
周艳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像刀一样刺向林宇：“林队长，这是我的私事。”
林宇不为所动：“周女士，你丈夫死了，死因是他杀。现在我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和找出凶手有关。你希望我尽快破案吗？”
周艳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我当然希望。你问吧。”
“你知道陈建国要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转让给秦婉吗？”
周艳的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微微发抖，过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周艳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知道。三个月前，我无意中看到了那份协议。那天我在他书房找东西，抽屉没锁，我就……看到了。”
“你和他说过这件事吗？”
周艳摇头：“没有。我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跟他三十年，从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跟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结果呢？他发达了，有钱了，就开始在外面养女人。一个秦婉还不够，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妖精——”
她突然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林宇递过去一张纸巾，等她平静下来，才问：“周女士，昨晚七点半左右，你和秦婉在花园里说过话？”
周艳擦眼泪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你们连这个都知道？”
“说什么了？”
周艳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求她。求她放弃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我说，只要你放弃，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多少都行。她说，这是建国给她的，她不要钱，她要的是名分。”
她苦笑了一下：“名分。她想要名分。那我呢？我算什么？”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久。林宇没有再问，只是站起身，说了句“谢谢配合”，然后和李悦一起离开了。
下一个是秦婉。
秦婉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妆容精致，但眼睛也是红肿的。她坐在和周艳同一个位置，但姿态完全不同——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防备什么。
林宇开门见山：“秦女士，昨晚七点半，你和周艳在花园里谈过话？”
秦婉点点头：“是。”
“谈什么？”
秦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求我放弃股权。我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秦婉抬起头，看着林宇：“因为那是建国给我的。他说过，要给我一个保障。我跟了他五年，没名没分，什么都不求，但他心里有数。这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是他对我的交代。”
林宇盯着她的眼睛：“你爱他？”
秦婉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爱。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情妇，小三，狐狸精。但我是真的爱他。他对我好，从来不骗我，有什么说什么。他跟周艳早就没感情了，但为了孩子，为了面子，一直没离。他说过，等陈浩再成熟一点，就跟我结婚。”
林宇没有评价，只是问：“昨晚八点左右，你和陈建国一起离开客厅，之后发生了什么？”
秦婉抿了抿嘴唇：“我们一起走到楼梯口，他说要回书房回个电话，让我先回客厅。我问他什么电话这么重要，他说是生意上的事，一会儿就好。我就回去了。”
“他有没有说，等会儿要跟你说什么事？”
秦婉点头：“说了。他说，等切完蛋糕，要跟我说一件大事。我以为……是宣布股权的事，或者，是说要跟我结婚的事。”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没想到，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秦女士，你抽烟吗？”
秦婉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抽。我说过，偶尔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最近一年，我没碰过烟。”
林宇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秦婉走后，张峰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林队，陈浩来了。但是——他带来一个律师。”
林宇眉头一挑：“律师？”
“对。”张峰苦笑，“陈家的私人律师，姓王。说要在询问过程中全程陪同。”
林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去看看。”
审讯室里，陈浩坐在椅子上，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见林宇进来，中年男人站起身，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队长，我是陈家的法律顾问，王学明。我的当事人愿意配合调查，但需要在场见证。”
林宇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然后坐下：“可以。坐吧。”
陈浩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睛里的血丝还在。他看着林宇，没有说话。
林宇翻开笔记本：“陈浩，昨晚八点半左右，你进过书房？”
陈浩点头：“是。我给爸送茶。”
“送茶？”林宇看着他，“平时你也送吗？”
陈浩摇摇头：“平时都是佣人送。但昨晚佣人太忙，我就帮着送了。”
林宇点点头：“你进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在看文件。”陈浩说，“坐在书桌后面。”
“你们说话了吗？”
陈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说了。我问他要不要下去切蛋糕，他说一会儿就下去。我就出来了。”
“就这些？”
陈浩点头：“就这些。”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三个月前，你和陈建国大吵过一架，为什么？”
陈浩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律师。王学明咳嗽了一声：“林队长，这个问题和案件有关吗？”
林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王律师，我在调查谋杀案。死者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和家人的矛盾，当然和案件有关。”
王学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陈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陈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一个叫孙怡的女孩。我……我认识她。我们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后来……在一起了。我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结果三个月前，我发现她同时跟我爸……也有关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去问我爸，他说他不知道孙怡和我的关系，他说他只是……只是玩玩。我跟他吵，我说你凭什么，你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非要动我的？他说，你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个。”
陈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那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以为她是真的爱我。结果呢？她只是冲着钱来的，谁的钱多就跟谁。”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宇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昨晚，你进书房的时候，你爸在看什么文件？”
陈浩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我没注意。”
林宇看着他，没有再问。
审讯结束后，林宇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张峰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林队，你怎么看？”
林宇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三个人，都有动机，都有机会。周艳恨秦婉，也恨陈建国；秦婉想要名分，但陈建国迟迟不离婚；陈浩恨他爸抢了自己的女人，还恨他不重视自己。任何一个，都可能拿起那把刀。”
张峰叹了口气：“那到底是谁？”
林宇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在这片繁华之下，藏着多少秘密，多少仇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真相就藏在这些秘密和仇恨里，等着他去挖出来。
远处，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豪门命案的调查，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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