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林宇盯着白板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眉头紧锁。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
张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递给他：“林队，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陈浩车里那瓶安眠药，和烟头上的成分完全一致，都是同一批次的安定片。药房监控也确认了，是他三天前亲自去买的。”
林宇接过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白板上陈浩的照片。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嘲讽什么。
“还有，”张峰翻开笔记本，“昨晚陈浩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很可疑。下午四点二十分，他跟一个未实名登记的手机号通话了三分多钟。技术科追查了一下那个号码的位置，当时就在厦海艺术学院附近。”
林宇眼睛一亮：“孙怡？”
张峰点头：“很可能。而且那个号码在下午五点之后就关机了，再也没有开过机。应该是临时买的一次性手机卡。”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陈浩——他买安眠药，他联系孙怡，他让她在特定时间去别墅，他在那个时间段去过洗手间，他有充足的动机。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把裁纸刀上的指纹。
“苏瑶那边有消息吗？”林宇转过身。
张峰摇摇头：“还在做最后的检验。刀柄上的指纹太杂乱了，有好几个人的，需要时间分离比对。不过苏瑶说，如果能找到陈浩的指纹，就能确认。”
林宇沉思片刻，然后说：“准备一下，再去一趟陈家。这次，我们要当面问陈浩几个问题。”
上午九点，陈家别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客厅里，周艳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又是一夜没睡。秦婉也来了，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
林宇进门的时候，看见陈浩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林宇，他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恢复平静。
“陈浩，”林宇走过去，“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方便单独谈谈吗？”
陈浩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去我房间吧。”
二楼，陈浩的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篮球明星的海报。林宇在椅子上坐下，张峰站在门口，陈浩坐在床边。
林宇开门见山：“陈浩，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你跟谁通了电话？”
陈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晃。他抿了抿嘴唇，说：“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陈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普通朋友。”
林宇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号码今天已经关机了。是临时买的手机卡吧？”
陈浩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林宇往前探了探身子：“陈浩，我们查到了安眠药。你三天前买的，和孙怡烟头上的成分一模一样。你能解释一下吗？”
陈浩的肩膀微微颤抖，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林宇继续说：“孙怡昨天下午四点左右接到一个电话，让她晚上七点四十去别墅，从后门进，直接去书房。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吧？”
陈浩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陈浩，你设计了这一切。你让孙怡去书房，让她在那里抽烟，让她留下痕迹。然后你杀了你父亲，把嫌疑引到她身上。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很久，陈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有证据吗？”
林宇转过身，看着他：“烟头上的安眠药成分，你车里的药瓶，药房监控，通话记录。还有——那把刀上的指纹。”
陈浩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刀柄上的指纹那么乱，就查不出来是谁的？技术科正在做分离比对，你昨天进书房送茶，肯定碰过那把刀。你的指纹，会在上面。”
陈浩的脸色彻底白了，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杀的。”
周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听见这句话，她身体一晃，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浩浩……你说什么？”
陈浩转过头，看见母亲那张苍白的脸，眼泪也流了下来。他站起身，想走过去，却被张峰拦住了。
“妈，”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周艳冲过来，推开张峰，一把抱住陈浩，双手在他背上捶打着：“你这个傻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你爸啊！你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儿子，放声大哭。
陈浩任由母亲捶打着，眼泪不停地流。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说：“妈，他该死。他抢了我的女朋友，还要把股份给那个女人。你跟了他三十年，他给过你什么？我不服。”
周艳抬起头，看着儿子满是泪水的脸，声音颤抖：“所以你就杀了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进去了，我怎么办？”
陈浩低下头，没有说话。
秦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林宇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张峰点点头。
张峰会意，走上前，轻轻拉开周艳：“周女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艳死死抓着陈浩的衣服不肯放手，哭声撕心裂肺。陈浩看着母亲，眼泪不停地流，却说不出话来。
林宇走到陈浩面前，看着他：“陈浩，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陈浩点点头，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周艳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陈浩被张峰带出房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母亲，声音沙哑：“妈，对不起。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
说完，他转身下楼，再也没有回头。
下午两点，审讯室里，陈浩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林宇坐在他对面，李悦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陈浩，从头说吧。”林宇翻开笔记本。
陈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三个月前，我认识了孙怡。是在一个酒会上，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特别好看。我追她，她答应了。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可是后来我发现，她跟我爸也有关系。我去问她，她说是我爸主动找她的，她不敢拒绝。我去问我爸，他说他不知道孙怡和我的关系，他说他只是玩玩。他还说，你联亲，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个。”
陈浩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那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真心喜欢她。他凭什么？”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浩继续说：“从那天起，我就恨他。但我没想过杀他，真的没想过。直到那天——那天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他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秦婉。我妈跟了他三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到头来连个情妇都不如。”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要让他死。”
李悦轻声问：“你是怎么计划的？”
陈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了很长时间。不能让人怀疑到我，得有替罪羊。孙怡是最好的选择——她跟我爸有关系，有动机，而且她傻，我说什么她都信。”
“我三天前买了安眠药，碾成粉末，掺在烟丝里，重新装进烟盒。昨天下午，我给孙怡打电话，用新买的手机卡，说我爸想见她，让她晚上七点四十从后门进去，直接去书房。她答应了。”
“七点半左右，我把那盒烟放在书房的书桌上。然后我下楼，在客厅里招呼客人，制造不在场证明。七点四十，孙怡应该进去了。她在书房里待了二十分钟，抽了烟，然后我爸接了个电话，让她先走。她八点十分左右离开。”
陈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八点十分，我去了一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可以走到后门，我确认她走远了。然后我回到客厅，等到八点半，端着茶上楼。”
“我进书房的时候，我爸正在看文件。我把茶放在桌上，问他什么时候下去切蛋糕。他说一会儿就下去。然后我走到他身边，看见桌上那把裁纸刀。我拿起来，问他：‘爸，孙怡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愧疚吗？’”
陈浩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我，说：‘愧疚什么？那种女人，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陈浩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然后我就刺下去了。一刀，正中心脏。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宇，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林队，你知道他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宇摇摇头。
陈浩苦笑了一下：“他说：‘你……你真敢……’”
“他从来没想过，我敢杀他。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成。”陈浩低下头，“可是我做成了。我杀了他。”
李悦轻声问：“你后悔吗？”
陈浩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知道。有时候觉得后悔，有时候觉得不后悔。但事情已经做了，回不去了。”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着陈浩：“你妈怎么办？”
陈浩的眼泪又流下来，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林队，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陈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祈求：“别让我妈来看我。我受不了她那个眼神。”
林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尽量。”
审讯结束后，林宇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张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林队，案子差不多了吧？”
林宇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烟：“差不多了。等苏瑶那边的指纹比对出来，就铁证如山了。”
张峰叹了口气：“这小子，可惜了。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林宇看了他一眼：“好好过日子？他爸抢他女朋友，他妈被欺负，他在公司里没地位，换你你能好好过？”
张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也是。”
林宇把烟头摁灭，转身走向办公室：“准备结案报告吧。明天，开新闻发布会。”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血色。第十九卷的故事，即将迎来最后的落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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