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厦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被告席。陈浩站在那里，穿着灰色的看守所马甲，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他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身上——周艳。
周艳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却遮不住眼睛下面的青黑和浮肿。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手袋，指节泛白。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儿子身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秦婉坐在另一侧的角落里，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她的身边空着几个座位，没有人愿意挨着她坐。孙怡没有来，据说是回了老家，再也不想掺和这些事。
审判长敲下法槌：“传被告人陈浩到庭。”
陈浩被法警带到被告席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审判席，然后又低下头去。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被告人陈浩，因对其父陈建国长期积怨，又因感情纠纷产生矛盾，遂预谋杀人。2024年3月15日晚，被告人陈浩在其父陈建国书房内，持裁纸刀刺中陈建国心脏，致其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周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手帕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公诉人宣读完毕后，审判长看向陈浩：“被告人陈浩，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陈浩抬起头，声音平静：“没有异议。”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周艳的身体微微发抖，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现在由公诉人讯问被告人。”
公诉人站起身，走到陈浩面前：“陈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预谋杀害你父亲的？”
陈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陈浩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我发现我父亲和我女朋友有关系。”
公诉人追问：“当时你有什么想法？”
陈浩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我当时很生气，很恨他。但没想过杀他。后来……”
“后来怎样？”
陈浩深吸一口气：“后来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他要把他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让给秦婉。我妈跟了他三十年，什么都没有。那一刻我决定了。”
公诉人点点头，又问：“你是怎么实施犯罪计划的？”
陈浩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买了安眠药，碾成粉末，掺在烟丝里。我骗孙怡，说我爸想见她，让她晚上七点四十去书房。她在书房里抽了烟，留下了痕迹。等她走了之后，我上楼，用书桌上的裁纸刀刺死了我爸。”
“你刺了他几刀？”
“一刀。”
“刺在什么位置？”
“胸口，心脏的位置。”
公诉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刺下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陈浩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相信。他说，你真敢。然后就倒下去了。”
法庭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公诉人回到座位，审判长看向陈浩的辩护律师：“辩护人可以发问。”
辩护律师站起身，走到陈浩面前：“陈浩，你对你父亲，有没有过一丝不忍？”
陈浩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没有。那一刻，我只觉得解脱。”
辩护律师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接下来是证人出庭。第一个是孙怡，她穿着一件朴素的连衣裙，素面朝天，眼睛红肿着。她走到证人席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审判长问：“证人孙怡，你和被告人陈浩是什么关系？”
孙怡的声音很轻：“曾经是……男女朋友。”
“你和被害人陈建国是什么关系？”
孙怡的身体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说：“也……也是那种关系。”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周艳的脸色铁青，她盯着孙怡，眼睛里满是恨意。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证人继续。”
公诉人问：“孙怡，案发当晚，你是不是去了陈家别墅？”
孙怡点点头：“是。”
“谁让你去的？”
孙怡的眼泪流下来：“陈浩给我打电话，说陈建国想见我，让我晚上七点四十从后门进去，直接去书房。”
“你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孙怡擦了擦眼泪：“我在书房里见了陈建国，说了几句话。他接了个电话，让我先走。我就离开了。前后大概二十分钟。”
“你在书房里抽烟了吗？”
孙怡点头：“抽了。陈建国给我拿的烟。”
公诉人看向审判长：“询问完毕。”
审判长点点头：“证人可以退席了。”
孙怡走下证人席，经过陈浩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陈浩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孙怡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快步走出法庭，消失在门口。
第二个证人是秦婉。她摘下墨镜，走到证人席上，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
公诉人问：“秦婉，你和被害人陈建国是什么关系？”
秦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是他的……情人。”
“你知道陈建国要把股权转让给你吗？”
秦婉点点头：“知道。他说过，要给我一个保障。”
“案发当晚，你和周艳在花园里谈过话？”
秦婉看了周艳一眼，然后说：“是。她求我放弃股权，说可以给我钱。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秦婉的声音微微发抖：“因为那是建国给我的。他答应过我，要给我一个名分。我等了五年，就等这个。”
法庭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秦婉退席后，最后一个证人是周艳。她站起身，走到证人席上，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挺直了脊背。
周艳站在证人席上，眼睛始终没有看陈浩。她回答公诉人的问题，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
“周艳，你和陈建国的关系怎么样？”
周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名存实亡。他在外面有女人，不止一个。我们分房睡已经三年了。”
“你知道他要把股权转让给秦婉吗？”
周艳的嘴唇微微发抖：“知道。三个月前我在他书房里看到了那份协议。”
“你有什么想法？”
周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我觉得我这三十年白活了。我跟他从一无所有开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结果呢？他宁愿把股份给那个狐狸精，也不留给我和儿子。”
公诉人点点头，没有再问。
辩护律师走上前，看着周艳，轻声问：“周女士，你恨你儿子吗？”
周艳的身体猛地一抖，她抬起头，看着辩护律师，然后又看向被告席上的陈浩。陈浩也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泪水。
周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说出话来：“我……我不恨他。我只恨我自己。是我没本事，护不住他，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
陈浩的眼泪流下来，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辩护律师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下午三点，庭审进入最后阶段。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要求依法严惩被告人陈浩。辩护律师发表辩护意见，请求法庭考虑被告人的自首情节和悔罪表现，从轻处罚。
最后，审判长看向陈浩：“被告人陈浩，你有最后陈述的权利。”
陈浩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杀了人，我认罪。我只想对我妈说一句——妈，对不起。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
周艳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审判长敲下法槌：“本案将择期宣判。现在庭庭。”
一个星期后，判决下来了。陈浩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消息传来的时候，周艳正在陈家别墅的客厅里，和秦婉面对面坐着。客厅里空荡荡的，那些价值不菲的摆设还在，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周艳放下电话，脸色苍白如纸。秦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还好吗？”
周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外阳光明媚，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但这一切，似乎都和她们无关了。
过了很久，周艳才开口，声音沙哑：“秦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秦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打算离开厦海。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已经签了放弃协议，还给你。”
周艳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为什么？”
秦婉苦笑了一下：“我留着有什么用？建国死了，陈浩进去了，我在这里，只会被人戳脊梁骨。而且——”她顿了顿，“这五年，我也累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周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走吧。股份的事，你自己决定。”
秦婉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周艳，对不起。”
周艳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婉转身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周艳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尊金寿桃——陈建国六十大寿那天，还没来得及切，人就死了。她站起身，走过去，拿起那尊金寿桃，端详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金寿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几滚，停在了角落里。
一个月后，陈家别墅挂出了出售的牌子。周艳搬出了那栋住了十年的房子，在市区租了一套小公寓。她偶尔会去看守所看陈浩，隔着玻璃，母子俩相对无言，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秦婉离开了厦海，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去了国外，也有人说她出家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孙怡也走了，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回来。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她深深埋在心里，再也不想提起。
至于陈建国的公司，没了主心骨，生意一落千丈。几个股东闹着要分家，官司打了一场又一场，最后不了了之。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地产王国，就这样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烂尾楼和债务纠纷。
半年后的一天傍晚，林宇开车经过那片半山别墅区。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血色。他看见那栋曾经灯火辉煌的别墅，如今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片荒凉。
张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栋别墅，叹了口气：“林队，你说这一家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钱多了，情就少了。情少了，恨就多了。恨多了，就会出事。”
张峰摇摇头：“可惜了。”
林宇没有回答，只是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那片别墅区，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厦海市依然繁华，依然喧嚣。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依然藏着无数的黑暗角落。而林宇他们，依然要在这片黑暗中穿行，寻找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讨一个公道。
窗外，夜色温柔，城市安眠。而新的故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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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巨额谋财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