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海市深秋的清晨,薄雾笼罩着这座滨海城市。林宇接到报案电话时,刚在办公室泡好今天的第二杯咖啡。
“林队,滨海新区金域华府小区,一名男子死亡。”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报案人是死者的妻子,说是早上起来人就没了气息,但现场有些不对劲。”
二十分钟后,林宇的车停在了金域华府12号楼楼下。这是一处高档住宅小区,绿化做得极好,银杏叶铺满了小道。苏瑶的法医车已经先一步到达,张峰正抱着笔记本电脑从车上跳下来。
“林队,18楼,1802。”张峰快步跟上,“死者叫陈志远,四十二岁,做金融投资的。”
电梯里,林宇翻看着手机里传来的初步信息:“名下有三家公司,主要做私募基金。最近半年,他的公司被多人投诉涉嫌非法集资。”
“又一个暴雷跑路失败的?”张峰嘀咕了一句。
1802的入户门大敞着,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客厅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抽泣,两名民警在一旁安抚。
“林队。”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迎上来,“死者在书房。”
林宇穿过玄关,走进书房。这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整面墙的书柜,实木办公桌,真皮老板椅。此刻,陈志远就趴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头歪向一侧,面色青紫。
苏瑶已经戴好手套,正在检查尸体。她抬起头,冲林宇点了点头:“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体表无明显外伤,但口唇、指甲发绀明显,初步判断可能是机械性窒息。”
“被捂死的?”林宇走近观察。
“更像是被枕头或软物闷死的。”苏瑶指了指死者的口鼻周围,“你看这里,有轻微的压迫性损伤,但不明显。凶手用的应该是比较柔软的物体。”
林宇环视书房。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几个文件夹,一杯还剩一半的咖啡。地上散落着几张A4纸,像是被人匆忙扔下的。墙角有一个碎纸机,里面塞着半截没来得及粉碎的文件。
“张峰,把电脑和这些文件都带回去。”林宇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纸。上面是一些复杂的表格和数据,标注着“预期收益率”“封闭期”“担保方”之类的字眼。
客厅里,死者的妻子王慧仍在哭泣。李悦不知何时到了,正坐在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王女士,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为了尽快查明真相,我们需要问你一些问题。”李悦的声音温和却有力。
王慧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她大约三十七八岁,保养得不错,但此刻满脸憔悴,眼睛红肿。
“昨晚你最后一次见到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点多。”王慧的声音沙哑,“他在书房处理工作,我给他热了杯牛奶送进去,然后就回卧室睡觉了。我睡眠不太好,睡前吃了片安眠药,一觉睡到早上六点多。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来书房一看……就……”
她又哭了起来。
“你送牛奶的时候,他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王慧犹豫了一下,“他好像很烦躁。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什么‘再宽限几天’‘资金周转不开’之类的。看到我进去,他就匆匆挂了电话,让我放下牛奶赶紧出去。”
“和谁打电话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不跟我说生意上的事。”
林宇从书房走出来,示意李悦继续问,自己则在客厅里踱步观察。装修考究,家具名贵,但有些细节透着不寻常——玄关柜上的几封信,都是银行的催款通知;茶几上放着一本房产中介的宣传册,几处房源被圈了出来。
“王女士,你们最近打算卖房?”林宇拿起那本宣传册。
王慧脸色变了变:“是……老陈说公司资金有点紧张,想卖掉这套房子周转一下。我们在郊区还有一套小的。”
“只是有点紧张?”林宇看着她,“据我所知,陈志远的公司最近被多人举报涉嫌非法集资,涉及金额可能超过两千万。”
王慧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老陈说只是暂时的资金链问题,他说很快就能解决的……”
“昨晚到现在,你接过什么电话吗?”李悦问。
王慧愣了一下:“早上发现老陈出事后,我给公司的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今天老陈去不了。其他的……对了,半夜好像有人打电话来,我被吵醒了一下,但实在太困,没接。”
“几点?”
“不知道,迷迷糊糊的,大概十二点多?”
林宇和张峰对视一眼。这个时间点,很接近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
“王女士,你丈夫最近有没有和谁结怨?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或者投资人?”林宇问。
王慧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有一个叫赵海的人。他是老陈最大的投资人,投了五百多万。上个月他来家里闹过,说老陈骗了他的钱,要是不还钱,就要让老陈好看。还有……还有很多人,我不认识,但经常有人打电话来骂他。”
“赵海?哪个赵海?”张峰已经打开了电脑。
“阳光贸易公司的老板,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胖。”
苏瑶从书房走出来,摘下口罩:“林队,尸体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死者不是自然死亡。他口鼻部的损伤,加上眼结膜的出血点,都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
林宇点点头,又看向王慧:“王女士,你丈夫昨晚喝的牛奶,杯子还在吗?”
王慧脸色煞白:“在……在厨房水槽里,我还没来得及洗。”
“张峰,把杯子带走化验。”林宇站起身,“李悦,你继续陪王女士,看看还能问出什么。”
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这个案子看似简单——欠债无数的投资人,死于非命,最大嫌疑人自然是那些血本无归的投资者。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电话响了,是技术队的同事:“林队,我们在书房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一枚指纹,不是死者的,也不是他妻子的。另外,碎纸机里那些文件碎片,我们初步拼凑了几张,上面有‘境外投资’‘资金转移’之类的字样。”
“查那枚指纹,比对所有能接触到死者的相关人员。”林宇掐灭烟头,“特别是那个叫赵海的。”
回到书房,张峰正小心翼翼地收拾电脑。他指了指电脑旁的一个U盘:“林队,这个U盘插在电脑上,但电脑处于休眠状态。我准备回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林宇戴上手套,拿起那个U盘。很普通的黑色U盘,没有任何标识。他递给张峰:“优先查这个。”
一个小时后,刑警队的会议室里,初步情况汇总完毕。
苏瑶的初步尸检报告:机械性窒息死亡,凶器可能是枕头或靠垫,死亡时间锁定在11:30-12:30之间。
张峰的发现:U盘里全是加密文件,正在破解;笔记本电脑最后使用时间是昨晚11:15,浏览记录显示,死者当时正在查看一个境外银行的转账页面。
李悦的询问记录:王慧提供的安眠药是医生开的,每晚服用;她半夜被电话吵醒的事,经查询通话记录,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号码归属地显示境外,无法追踪。
“还有这个。”张峰调出一段监控录像,“小区地下车库的监控显示,昨晚11:40,一辆黑色奔驰驶入,11:55离开。车牌号经过比对,属于赵海的公司。”
屏幕上,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走进电梯间。虽然戴着口罩,但体型特征明显。
“赵海。”林宇看着屏幕,“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却说自己不在现场?”
“问他?”张峰问。
“不着急。”林宇摇摇头,“先让他以为自己很安全。苏瑶,尸检报告尽快出。张峰,U盘里的内容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李悦,明天你去陈志远的公司,见见他的合伙人,了解一下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
窗外的天色渐暗,厦海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林宇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繁华都市的夜景,脑海中拼凑着这个案子的碎片——一个濒临破产的金融骗子,一个深夜来访的愤怒投资人,一个沉睡的妻子,一个神秘的境外电话,还有一个插在电脑上的加密U盘。
“陈志远,”林宇低声自语,“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人不得不在深夜把你灭口?”
会议室的白板上,死者的照片旁边,渐渐写满了疑问。而答案,就藏在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之中,等着被一一解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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