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厦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林宇盯着白板上的照片出神。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而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
咖啡杯见底的时候,张峰推门进来了。他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队,有重大发现!”张峰把打印纸往桌上一拍,“U盘里的加密文件破解了。”
林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密密麻麻的表格,境外银行的账户信息,资金流转记录,还有一些英文合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林宇抬起头,“陈志远在境外有存款?”
“不止是存款。”张峰指着其中几行数据,“你看这里,瑞士银行的账户,开户时间是三个月前,存入金额是八百万美金。还有这个,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陈志远是实际控制人。这家公司在过去两个月里,接收了从国内转出的资金,累计超过三千万人民币。”
林宇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资金链断裂吗?哪来这么多钱?”
“问题就在这儿。”张峰翻开另一页,“我调取了陈志远公司的对公账户流水,发现过去半年里,确实有大额资金不断流出,去向是几家空壳公司。表面上看是投资失败,实际上……”
“实际上钱都被他转移到境外了。”林宇接上话,“这是典型的庞氏骗局收网前的准备。他打算卷款跑路。”
李悦端着一杯豆浆走进来,看到两人严肃的表情,凑了过来:“有新发现?”
林宇把文件递给她:“陈志远不是没钱,是偷偷转移资产。他老婆说他公司资金紧张,现在看来,连他老婆都被骗了。”
李悦翻看着文件,忽然指着一处:“这个账户的最后一笔转账,时间是案发当天下午。金额五百万美金,转入的是一个香港账户。”
“香港账户?”林宇看向张峰,“能查到开户人吗?”
张峰摇摇头:“正在联系香港警方,需要时间。但这个账户的使用记录很有意思——过去三个月里,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小额支出,像是生活消费。金额不大,但很规律。”
“也就是说,有人在用这个账户的钱。”林宇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陈志远把钱转出去,不是为了自己跑路,而是给别人?”
李悦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他在转移资产的同时,也在被人敲诈?有人知道他的秘密,逼他把钱转出去?”
“有这个可能。”林宇停下脚步,“张峰,继续追查这个香港账户。李悦,你今天不是要去陈志远的公司吗?带上这些发现,看看能不能撬开他合伙人的嘴。”
上午九点,李悦准时出现在陈志远的公司门口。公司位于CBD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占据整整一层。前台墙上挂着“远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金字招牌,装修气派,但此刻却空无一人。
李悦按了半天门铃,才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神情疲惫,衬衫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
“你们是谁?”男人隔着玻璃门问。
“厦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李悦出示了证件,“请问是刘建国先生吗?陈志远的合伙人。”
刘建国愣了一下,缓缓打开门。他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李悦:“老陈的事我听说了……请进。”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李悦微微皱眉。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还亮着,咖啡杯里长了霉,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刘建国把她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颓然坐下:“你们想问什么?”
“陈志远最近在忙什么?”李悦开门见山,“公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刘建国苦笑一声:“问题大了。老陈这半年像变了个人似的,天天往外跑,说是找新项目。一开始我还信他,后来发现不对——公司账上的钱越来越少,投资者的钱进来,很快就没了踪影。我问他,他就说资金周转,让我别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三个月前。”刘建国揉了揉太阳穴,“有个老客户打电话来,说承诺的收益没到账。我查了账才发现,公司账户里只剩几万块。几千万的投资款,全没了。”
李悦盯着他的眼睛:“你报警了吗?”
刘建国避开她的目光:“没……没有。老陈说能补上,让我再给他点时间。他说有大项目,很快就能回笼资金。我……我信了他。”
“你知道他把钱转到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刘建国摇头,“真的不知道。我追问过很多次,他都不说。后来我偷偷查他的电脑,发现他在跟境外的一些公司联系。但我看不懂英文,不知道具体内容。”
李悦从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出来的资金流转记录,推到刘建国面前:“这些账户,你见过吗?”
刘建国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的手开始发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这……这是……”
“境外账户,离岸公司,三千万资金转移。”李悦一字一句地说,“刘先生,你确定自己完全不知情?”
刘建国猛地站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他怎么能这样?这些钱里有两百多万是我的!我投进去的养老钱!”
他的激动不似作伪,李悦示意他坐下:“你最后一次见陈志远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刘建国坐回去,声音还在发抖,“他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一直在打电话。我听见他跟人说‘再给我三天’‘保证没问题’之类的。晚上六点多,他匆匆走了,说是回家处理点事。”
“他当时情绪怎么样?”
“很焦虑,很烦躁。”刘建国回忆着,“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挂电话的时候,他摔了手机,屏幕都碎了。”
李悦心中一动:“摔了手机?那部手机现在在哪儿?”
刘建国愣了一下:“应该……应该在他办公桌上吧。他换了备用机,那部坏的扔在抽屉里。”
李悦立刻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陈志远的办公室比外面更加凌乱。书柜门敞着,文件扔得到处都是,真皮沙发上有明显的压痕,像是有人躺过。刘建国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就是这个。”
李悦接过手机,试着开机。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了下去。她把手机收好:“这个我带走了。”
离开公司前,李悦又问了一个问题:“陈志远有没有提过一个叫赵海的人?”
刘建国点头:“赵总是我们最大的投资人,投了五百多万。上个月他来公司闹过,差点动手。老陈当时保证月底还钱,结果……”
“结果没还?”
“没还。赵总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们是一伙的骗子。”刘建国苦笑,“我冤不冤啊,钱也要不回来,还背个骗子的名头。”
回到局里,李悦把手机交给技术科,然后去会议室找林宇。林宇正在看监控录像,张峰在旁边操作电脑。
“有什么收获?”林宇问。
李悦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刘建国的反应不像是装的。而且他提到一个细节——陈志远前天下午摔了手机,那部手机里可能有重要信息。”
林宇点点头,转向张峰:“赵海那边呢?”
“已经传唤了,下午两点过来。”张峰调出一份资料,“赵海,四十五岁,阳光贸易公司老板。公司主营进出口业务,规模中等,但最近半年资金链也出了问题。他把全部身家五百多万投给了陈志远,现在血本无归。”
“有前科吗?”
“没有,清清白白。不过……”张峰顿了顿,“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案发前两天,他的账户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转入,来源不明。”
林宇挑眉:“来源不明?”
“对,是一家皮包公司转的,那家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这笔钱像是被人故意洗白的。”
李悦若有所思:“会不会是陈志远还了他一部分钱?”
“有可能。”林宇看了看时间,“等他来了再说。对了,那个U盘里还有什么?”
张峰翻开另一份文件:“加密文件里有一封邮件草稿,是陈志远写给一个叫‘刘总’的人的。邮件里说‘事情已经办妥,随时可以走’,还提到‘香港那边安排好了’。”
“刘总?”林宇皱眉,“不是刘建国?”
“应该不是。刘建国英文不好,而那封邮件是英文写的,很流利。”张峰指着屏幕,“这个‘刘总’可能是香港那边的人,或者是那个离岸公司的联系人。”
下午两点整,赵海被带进了审讯室。他比监控里看起来更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林宇和李悦坐在他对面。赵海低着头,双手在桌下绞在一起。
“赵海,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林宇开口。
赵海抬起头,眼神闪烁:“知道……你们怀疑我杀了陈志远。但我没有!我去他家是讨债,不是杀人!”
“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分,你的车出现在金域华府地下车库。”林宇把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这个时间,你怎么解释?”
赵海盯着照片,喉结动了动:“我……我是去找他还钱。”
“还钱?”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你是债主,找他还钱?”
“不是,是我还他钱。”赵海的话让两人都愣住了,“那天下午,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可以先还我五十万,让我晚上去他家拿。我……我以为他终于有钱了,就去了。”
“几点到的?几点离开?”
“十一点四十左右到的,十一点五十多就出来了。”赵海急切地说,“真的,我就待了十几分钟。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五十万,然后就打发我走了。”
“你见到他本人了?”
“见到了。就在他家书房,他开的门。”赵海回忆着,“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精神还行。我们没说几句话,他给我卡就让我走了。”
“他给你卡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周围有什么异常吗?”
赵海皱眉想了半天:“他……他手里好像拿着一个靠枕。对,是那种书房沙发上的靠枕。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大半夜的拿着靠枕干什么。”
林宇心中一动:“靠枕什么颜色的?”
“深蓝色,上面有暗纹。”赵海肯定地说,“因为他家装修很豪华,那个靠枕看着就贵,我多看了一眼。”
李悦问:“你离开的时候,陈志远送你了吗?”
“没有,他就站在书房门口,说让我赶紧走,别被人看见。”赵海苦笑,“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怕他老婆误会,现在想想……”
林宇站起身,走到赵海身边:“那张银行卡呢?”
赵海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在这,我一分钱都没动。我本来想去取钱的,但早上听说他死了,就不敢动了。”
林宇接过银行卡,递给门外的张峰:“查这张卡的来源和流水。”
他重新坐下,盯着赵海的眼睛:“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赵海摇头:“没有,电梯就我一个人。地下车库也没人。”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比如争吵,或者重物落地的声音?”
“没有。”赵海想了想,忽然说,“不过我进电梯的时候,看到另一个电梯正好从18楼下来,里面好像有人。但我没看清是谁。”
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这个信息太重要了——案发当晚,除了赵海,还有别人去过18楼。
审讯结束后,林宇召集大家开会。张峰已经查清了银行卡的来源:“这张卡是陈志远名下另一个银行的账户,开卡时间是三个月前,里面确实有五十万。但这笔钱是从那个香港账户转回来的。”
“香港账户转回来的?”林宇若有所思,“陈志远把钱转到香港,又转回来五十万给赵海。为什么?”
苏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尸检报告:“林队,有个新发现。死者口鼻部的损伤,除了被闷压的痕迹外,还有轻微的抓痕。指甲里有少量皮屑组织,不是他自己的。”
“皮屑组织?”林宇眼睛一亮,“能做DNA比对吗?”
“正在做。”苏瑶点点头,“另外,我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了极微量的蓝色纤维,和靠枕的材质吻合。这说明死者死前曾经用力抓过什么东西。”
“深蓝色靠枕。”李悦说,“赵海说他看到陈志远拿着靠枕。”
林宇走到白板前,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案发当晚十一点十五分,陈志远还在用电脑查看境外银行转账。十一点四十分,赵海到达,陈志远给他银行卡。十一点五十五分,赵海离开。死亡时间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也就是说,赵海离开后,凶手才出现。”
“或者……”李悦提出另一种可能,“凶手在赵海来之前就已经在了。赵海见到陈志远时,他拿着靠枕,这不合常理。会不会当时陈志远已经被袭击,只是还没有死?他拿着靠枕,是在自卫?”
林宇眼睛一亮:“有这个可能。如果凶手在赵海来之前就袭击了陈志远,但没有成功,陈志远拿起靠枕自卫。赵海来的时候,凶手躲了起来。赵海走后,凶手再次动手,这次成功了。”
“那个从18楼下去的电梯……”张峰接话,“可能就是凶手。”
林宇转身看着白板上的照片:“查那个时间段的电梯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另外,那个‘刘总’是谁,香港账户是谁在使用,陈志远到底在给谁转移资产——这些问题,都要尽快查清楚。”
窗外的天色渐暗,会议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林宇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复杂的线索网络,知道这个案子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一个准备卷款跑路的金融骗子,死在自己的书房里。一个深夜来访的债主,一个躲在暗处的凶手,一个神秘的香港账户,还有一个被反复提到的“刘总”。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