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技术科的灯光亮了一夜。张峰揉着发酸的眼睛，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那部摔碎的手机已经成功恢复，正在逐条提取信息。
林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有收获吗？”
“刚出结果。”张峰接过豆浆猛吸一口，“手机里的数据很精彩。陈志远生前最后几天，和一个人联系频繁——备注是‘刘总’，香港号码。我查过了，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是假的。”
“又是刘总。”林宇拉过椅子坐下，“聊天内容呢？”
张峰调出几条信息：“你看这条，案发前两天晚上，陈志远发消息说‘资金已经到位，就等你的安排了’。刘总回复‘再等等，风声紧’。案发当天下午，陈志远又发了一条‘今晚必须见面，事情有变’，刘总没回。”
林宇眉头紧锁：“今晚必须见面……就是指案发当晚？”
“应该是。”张峰继续翻看，“还有这些通话记录，案发当晚十点左右，陈志远给刘总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通。十点半的时候，刘总回了一条消息：‘太晚，明天再说’。陈志远没回复。”
“十点半……”林宇沉思，“那时候他还在等刘总的回复。十一点十五分，他在电脑上查看境外转账。十一点四十分，赵海来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张峰点开另一份文件：“还有一个发现。我在手机里找到几张照片，是偷拍的。你看——”
屏幕上出现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在远处偷拍的。照片里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打扮精致，正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背景是一栋别墅。
“这个女人是谁？”林宇问。
“我查过了。”张峰调出另一份资料，“刘美华，四十三岁，香港人，在厦海市经营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就在陈志远公司隔壁的写字楼。”
林宇眼睛一亮：“这么近？查过她和陈志远的关系吗？”
“正在查。不过有个更巧的——”张峰放大照片，“你看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三个月前。那时候陈志远刚刚开始转移资产。”
林宇盯着屏幕上的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叫什么？刘美华？”
“对，刘美华。”张峰点头，“而且她的公司主要做进出口，最近半年业务量大增，但账面上看不出明显的利润增长。”
“刘总……”林宇喃喃自语，“这个刘美华，会不会就是刘总？”
张峰一愣：“您是说，刘总是个女人？”
“为什么不能是？”林宇站起身，“大多数人听到‘刘总’，第一反应都是男性。但如果陈志远故意用这个称呼来掩饰对方的性别呢？而且你看这些照片，陈志远在偷拍她——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悦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林队，我查到了。陈志远那个香港账户的实际使用人——”
“刘美华。”林宇接话。
李悦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宇笑了笑，“说说你的发现。”
李悦把资料摊开：“香港警方反馈，那个账户的开户人是陈志远，但授权使用人是一个叫刘美华的女人。账户里的钱，过去三个月里被取走了大约两百万港币，都是刘美华亲自去柜台办理的。”
“两百万。”张峰吹了声口哨，“这女人挺能花。”
林宇看着白板上新增的名字：“刘美华，四十三岁，进出口公司老板，和陈志远公司相邻。陈志远在偷拍她，又给她转了五百万美金。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瑶这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化验单：“林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苏瑶走到白板前，在陈志远的照片旁边写下几个字：“指甲里的皮屑组织，DNA比对成功——属于刘美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死者的指甲里有刘美华的皮屑？”李悦难以置信，“这说明他们生前有过近距离接触，而且发生了肢体冲突。”
林宇盯着白板上那个女人的名字：“传唤刘美华。现在。”
一个小时后，刘美华被带进了审讯室。她穿着得体的米色套装，妆容精致，举止从容，看不出任何慌张。
林宇和李悦坐在她对面。刘美华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林队长是吧？久仰大名。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林宇开门见山：“刘女士，你和陈志远是什么关系？”
刘美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生意伙伴。他的公司和我公司有业务往来。”
“什么样的业务？”
“资金拆借。”刘美华说得轻描淡写，“他公司有时周转不开，找我借过几次钱。利息照付，手续齐全。”
“借了多少？”
“总共大概……三百万吧。都还了，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
林宇盯着她的眼睛：“三个月前？那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刘美华避开他的目光：“没有。生意做完了，就没必要联系了。”
“那这个是什么？”林宇把那张偷拍照片推到她面前，“这是三个月前拍的，拍摄地点在你家别墅门口。”
刘美华脸色变了。她盯着照片，嘴唇抿紧。
李悦开口了，声音温和：“刘女士，我们已经查到，陈志远的香港账户，授权使用人是你。过去三个月里，你从那个账户取走了两百万港币。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刘美华的从容终于崩塌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垂下眼睑，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请律师吗？”她低声说。
“当然可以。”林宇靠回椅背，“但在律师来之前，我劝你想想清楚。陈志远死了，他的指甲里有你的皮屑。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我们会以涉嫌故意杀人立案侦查。”
刘美华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杀他！我……我只是去找他理论，我们发生了争执，但我没有杀他！”
“什么时间？”
“十一点多……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刘美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从公司出来，直接去了他家。我知道他住在哪儿，之前去过一次。”
“你怎么进的小区？”
“我……我跟着别人进去的。有人刷卡开门，我就跟进去了。”
林宇和李悦对视一眼。这个说法和监控显示的情况吻合——十一点三十五分，确实有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跟在住户后面进入单元门。
“然后呢？”
刘美华深吸一口气：“我坐电梯到18楼，敲了他家的门。他开门看到是我，很惊讶，但还是让我进去了。我们在书房说话，我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什么？”
“他说爱我，说要和我在一起，说要带我出国。”刘美华的眼泪流下来，“我信了他，离了婚，把公司卖了，就等着跟他走。结果呢？他把钱转到香港，让我去取，说是我们的生活费。可那些钱，本来就是我的！是我给他的！”
林宇皱眉：“你给他的？什么意思？”
刘美华擦了擦眼泪：“三个月前，他说有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让我投资。我把公司抵押了，凑了八百万给他。后来他说项目出了点问题，钱暂时拿不回来，但可以先给我一部分生活费。我信了，一直等着。”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被骗的？”
“前天。”刘美华咬着嘴唇，“我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机，发现他在跟别的女人联系。那个女人问他什么时候走，能不能带上她。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打算带我走，他只是想利用我，让我帮他转移资金。”
林宇心中一动：“那个女人是谁？”
刘美华摇头：“我不知道。他手机里存的备注是‘小慧’，头像看不清。”
小慧——林宇脑海中闪过王慧的脸。那个声称自己吃了安眠药一觉睡到天亮的女人。
“你和他发生争执，具体是什么情况？”
刘美华低下头：“我质问他，他不承认，还说我多疑。我气疯了，就冲上去打他。他躲开，我抓了他的手，他推开我。后来他拿起一个靠枕挡在身前，说让我冷静，有什么话好好说。”
“然后呢？”
“然后……门铃突然响了。”刘美华回忆着，“他让我别出声，去开门。我躲在书房门后面，听见他和一个男人说话，说什么银行卡，让那人赶紧走。那人走了之后，他回来继续跟我吵。”
“吵什么？”
“我让他给我一个交代，他说现在不是时候，让我先回去，明天再说。我不肯，非要他说清楚。他烦了，说再闹就报警。我……我抢过那个靠枕，捂在他脸上，想让他闭嘴。”
林宇眼睛一亮：“你捂了他？”
刘美华点头：“就几秒钟。他挣扎了一下，推开我，然后……然后就趴在了桌子上。我以为他装的，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不动了。我吓坏了，摸了摸他的鼻子，没气了。”
“你确定就几秒钟？”
“真的就几秒钟！”刘美华急切地说，“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想让他闭嘴！我……我学医的，我知道正常人被捂住口鼻几秒钟不会死，除非他本来就有什么问题。”
李悦追问：“他本来有什么问题？”
刘美华摇头：“我不知道。但他那天看起来很疲惫，脸色很差，说话有气无力的。我以为他是累的，现在想想……”
林宇站起身：“你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人吗？”
刘美华想了想：“我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好像看到另一个电梯上去了。但我没注意是谁。”
“你手上的皮屑，是怎么留在陈志远指甲里的？”
刘美华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抓过他。争执的时候，我抓了他的手，他也抓了我。可能那时候留下的。”
审讯结束后，林宇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
“刘美华说的，你们信吗？”他问。
苏瑶先开口：“从医学角度说，她的话有一定道理。如果死者本身有心脏问题，或者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短时间窒息也可能引发猝死。但尸检没发现明显的心脏病变，我需要做进一步毒理检测。”
“毒理？”林宇挑眉，“你觉得可能有药物作用？”
“只是一种可能。”苏瑶点头，“刘美华说陈志远那天看起来很疲惫，脸色差。这可能是劳累，也可能是药物影响。”
张峰举手：“我查了电梯监控。十一点五十五分，刘美华离开。十二点零三分，确实有另一个人进了电梯，从18楼下来的。但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女人。”
“女人？”李悦一愣，“又一个女人？”
林宇走到白板前，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十一点四十，赵海到。十一点五十五，赵海离开。同时段，刘美华在书房里。赵海离开后，刘美华和陈志远继续争执，失手捂了他。刘美华离开后，十二点零三分，另一个女人从18楼下来。”
“所以陈志远的死亡时间……”苏瑶计算着，“如果刘美华说的是真的，她离开时陈志远只是昏迷，那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她离开之后。”
林宇点头：“也就是说，凶手是后来那个从18楼下来的女人。”
“王慧。”李悦说出那个名字，“她声称自己吃了安眠药一觉睡到天亮，但安眠药是她自己吃的，没人能证明。而且，刘美华说的那个‘小慧’，很可能就是她。”
张峰已经调出资料：“王慧，三十五岁，家庭主妇，无业。她和陈志远结婚八年，没有孩子。最近半年，她的个人账户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进账，总计约两百万。”
“两百万？”林宇接过资料，“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三个月，每个月都有。转账方是一家境外公司，和那个香港账户有关联。”
李悦若有所思：“如果陈志远打算带刘美华走，那王慧怎么办？她可能发现了什么，起了杀心。”
林宇看着白板上王慧的照片：“传唤王慧。这次，我们来点硬的。”
半小时后，王慧被带到刑警队。她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素面朝天，眼睛里带着血丝，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
审讯室里，林宇和李悦坐在她对面。王慧低着头，轻声抽泣。
“王女士，有几个问题需要再问你。”林宇开口。
王慧点点头，不说话。
“案发当晚，你真的吃了安眠药就睡了？”
“真的。”王慧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我睡眠一直不好，每晚都吃。”
“几点吃的？”
“十点多，给老陈送完牛奶之后。”
“吃的什么药？”
王慧愣了一下：“就是医生开的，艾司唑仑。”
李悦拿出手机查了查：“艾司唑仑，一般服用后半小时到一小时起效，药效持续六到八小时。如果你十点多吃的药，十一点多应该已经睡熟了。”
王慧点头：“对，我睡得很死。”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林宇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是电梯监控截图，时间显示十二点零三分，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从18楼下来。
王慧盯着照片，脸色慢慢变了。
“这个人的身形，和你很像。”林宇盯着她的眼睛，“而且她是从你家那层楼下来的。”
王慧的嘴唇开始发抖：“不……不是我……我真的睡着了……”
“王慧。”李悦的声音变得严厉，“我们在陈志远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叫‘小慧’的联系人。他打算带那个女人出国，那个女人是你吗？”
王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宇乘胜追击：“过去三个月，你的账户进了两百万，是从境外转来的。陈志远在转移资产，那些钱里有你的一份。你知道他要跑，也知道他要带别的女人跑，所以你先下手为强。”
“我没有！”王慧站起来，声音尖利，“我没有杀他！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宇缓缓站起身：“你进去的时候？王慧，你终于承认了——那晚你进过书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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