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外婆出门打牌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客厅的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时武把自己关进房间,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可他总觉得身上还残留着那股阴冷的湿气。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那个血红的手印还在,粗糙的、微微凸起的触感,像是一块烙印,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打开灯,对着镜子仔细看。
脖子右侧,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血红印记,五指清晰,指节分明,就像有人用力掐过一样。
他试着用肥皂搓,用毛巾使劲擦,皮肤都搓红了,那个手印反而更刺眼了。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时武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金色的游泳圈挂件。挂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但做工很精致,上面甚至能看出“小杰”两个字的纹路。
他盯着游泳圈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梦里模糊的规则——道具在现实中可以用一次。
他起身去卫生间,在洗脸池里放满水。
深吸一口气,把游泳圈挂件放进水里。
下一秒,淡金色的光芒从挂件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洗脸池。
更神奇的是,池子里的水像遇到什么屏障一样,自动向四周分开,游泳圈周围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无水真空区。
时武把手伸进去,那片区域干燥温暖,和外面的水完全隔绝。
“真的……都是真的……”
他收回手,游泳圈的光芒慢慢暗下去,水又合拢了。他把游泳圈捞出来,擦干,握在手心里,那种温热的感觉久久不散。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突然弹了出来,浮现在他眼前,猩红的字体清晰得刺眼:
【入梦者:时武】
【编号:11937】
【存活次数:2/10】
【天赋:噩梦共鸣Lv.2】
【道具:金色游泳圈(限定版)】
【精神力:87/100】
【下次强制入梦倒计时:6天18小时37分】
时武盯着那行“6天18小时”的数字,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还有不到七天,他又要进入那个世界,面对那些诡,面对那些死亡。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游泳圈印记,和道具的纹路一模一样,洗不掉,搓不掉,就像脖子上的手印一样。
这些都是证明。
证明他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证明刘叔、李姐、张薇……都真的死了。
时武突然想到什么,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颤抖着输入本地新闻网站的地址。
头条新闻的标题刺进眼睛里:
《本市昨日新增4人离奇死亡,均为睡梦中脑死亡》
他点进去,死亡名单列在第三段:
刘建国,男,58岁,退休保安。
李娟,女,45岁,工厂工人。
张雅,女,26岁,小学教师。
林渊,男,20岁,无业。
时武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林渊?那个冷着脸、一直帮他的林渊?死了?
不对,他模糊记得,林渊在副本里说过,他妹妹是植物人,他自己不是被选中的入梦者……可名单上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
时武立刻拿起手机,搜索“林渊死亡”的关键词,又找到几条相关新闻,内容都一样——凌晨在家中睡梦中脑死亡,家属已确认。
可如果林渊死了,那他在副本里最后见到的是谁?那个和他们一起通关、一起看到苏念出现的人,是谁?
时武越想越乱,抓起外套冲出家门,打车直奔市医院。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住院部的前台,气喘吁吁地问护士:“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林渊的病人?二十岁,男性,应该是昨天送来的。”
护士敲了几下键盘,摇摇头:“没有叫林渊的病人。ICU和太平间都没有。”
时武愣住:“怎么可能?新闻上说他……”
护士打断他:“新闻是新闻,我们这里确实没有接收过叫林渊的病人。倒是有一个叫林溪的女孩,十九岁,植物人,在我们这儿躺了半年了。不过她家属昨天刚办了出院手续,把人接走了。”
时武脑子里灵光一闪——林溪,那是林渊的妹妹!
他追问:“林溪的家属长什么样?”
护士回忆了一下:“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冷着脸,话很少。怎么了?”
时武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医院。
他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林渊没死?那新闻上的死亡名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林溪的家属是林渊,可林渊的名字却在死亡名单上?
“因为新闻里的死亡名单,是假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武猛地转身,看到台阶上蹲着一个白裙女孩,正仰着头看他。
是苏念。
她站起来,走到时武面前,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泉水:“我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渊没有死,他只是醒了,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新闻里的名字,是被编织者替换过的,真正的死者只有三个——刘建国、李娟、张雅。”
时武盯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苏念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我只能说,我是来帮你的。那个给你发短信的人,是你爸爸,对不对?他被困在梦里很久了,那些丝线缠绕着他,他快撑不住了。”
时武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爸爸……他还活着?”
苏念点头:“意识还活着,在噩梦世界的最深处。只有你,能救他出来。”
就在这时,时武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昏暗的楼道,上涨的黑水,一个温柔的女人挡在他身前,笑着说“带他走”……
是张薇。
他想起了张薇,想起了她最后那个温柔的笑容。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底涌起,他的天赋在现实中微微激活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苏念的情绪——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孤独和迷茫,还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坚定。
时武深吸一口气,说:“跟我回家吧。”
苏念笑了,那笑容单纯得像个小孩子。
晚上,外婆看到时武带回来一个白裙女孩,时武随口说是新来的转学生,没地方住,暂住几天。外婆没有多问,热心地收拾了客房,还做了晚饭。
夜深了,时武坐在自己房间里,手里握着父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扇猩红的门前,神情严肃。那扇门,和他第一次入梦时的血门一模一样。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父亲的研究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最上面一行是:
“入梦者,分为两种,一种是被选中的,一种是主动进入的。而我,是后者。”
照片的最后,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是父亲的笔迹:
“小武,小心那些主动入梦的人。他们不是来求生的,是来收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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