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黑暗里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
窗外的景象始终没有变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密集的雨丝斜斜地划过车窗，偶尔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消失在身后的浓雾里。
车厢里的灯光昏暗摇曳，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时武四人坐在车厢最后几排，压低声音快速分工。
“我的天赋能感知执念，也能安抚诡的情绪。”时武说，“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精神力，刚才在忘川路用了两次，现在只有八十出头，不能连续用太多次。”
林渊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车票：“我的车票还有两次震慑机会，每次能持续三到五秒，冷却时间十二小时。刚才对付周凯用了一次，现在还剩一次，关键时刻能保命。”
苏念轻声说：“我能提前感知到危险。临时站点触发前，会有三到五秒的预警。还有，那个周凯……他一直盯着我们，眼神从来没离开过时武腰间的游泳圈。他身上至少有十几道执念碎片，都是死在他手里的人。”
王浩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努力挺直了背：“我、我可以记录站点信息，观察规则细节。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绝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拖后腿了。”
林渊难得露出一丝肯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够了。记住，在这个副本里，能帮我们的人只有我们自己。周凯是收割者，赵工那个怂包被他一挑唆肯定要反水，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四人分工明确，铁三角加上王浩，凝聚力比第一个副本强了太多。
林渊压低声音说：“六个固定站，现在只剩五个活人。刘翠花死了，赵工那个废物早晚要出事。靠推人下车根本撑不到最后，周凯那孙子肯定会在关键时刻把别人推下去。唯一的活路，是找到司机的执念核心，破掉死亡规则。”
话音刚落，苏念突然抬头，眼神一凝：“来了。”
巴士猛地急刹，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车厢剧烈晃动，王浩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车厢里的灯光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濒死的萤火虫。
报站声响起，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临时站点：建工路，停靠3分钟。”
赵工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他双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发白，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里不停念叨：“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是施工方偷工减料……”
“他怎么了？”王浩紧张地问。
“幻境。”林渊沉声道，“临时站点会触发对应乘客的执念幻境，精神力低于三十的人会被直接吞噬。”
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赵工的周围出现了崩塌的楼房、漫天的灰尘、废墟里伸出的惨白的手。那些手上沾满了血，指甲缝里塞满了水泥碎屑，朝着赵工疯狂抓过来，带着无尽的怨恨。
“不……不要过来……我已经赔过钱了……不要过来……”
赵工的精神力数值在时武眼前疯狂跳动：
【入梦者赵工，精神力48/100……41/100……35/100……】
林渊低喝：“他的精神力快跌破阈值了！一旦被执念吞噬，他会变成诡，到时候更难对付！”
时武瞬间冲了过去。
他没有犹豫，直接激活噩梦共鸣Lv.2，强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探进了赵工的幻境里。
幻境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栋刚封顶就坍塌的居民楼，二十三层，钢筋水泥扭曲成麻花。废墟里埋着人，一只手从水泥板下伸出来，还在微微颤抖。
赵工作为设计院工程师，明知道施工方偷工减料——钢筋细了两个号，水泥标号不够，地基深度差了半米——却没有向上级报告，而是收了一笔二十万的钱，选择了沉默。
三个月后，大楼在施工中坍塌。
三名工人被埋，无一生还。
事故调查时，他把所有责任推给了施工方，说自己只是按图纸办事。施工方的包工头被判了七年，他全身而退，连处分都没有。
但那三名工人的亡魂，从来没有放过他。
每天晚上，他都能梦见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
时武看到，幻境里的赵工被三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围住。他们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怨恨。
“我……我真的没办法……”赵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我要养家，我要还房贷，我儿子要上学……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时武深吸一口气。
他用精神力包裹住那些躁动的执念，没有强行驱散，而是传递过去一个清晰的意念：
“他已经知道错了。他逃了这么久，心里从来没有安宁过。你们的死，他每天都在赎罪。够了。”
执念慢慢平静下来。
那三个身影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幻境破碎。
赵工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冷汗和眼泪。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精神力停在了32/100，濒临崩溃的边缘。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噩梦共鸣熟练度提升】
【精神力：88/100】
【临时站点：建工路，已驶离】
时武收回天赋，转身往回走。
赵工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裤腿，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谢……谢谢你……我……”
时武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周凯走了过来。
他蹲在赵工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刚才那一下，他救了你是吧？但你看到了吗，他们四个是一伙的。下一个固定站，他们肯定要推一个人下车，你觉得会是谁？”
赵工的眼神开始闪烁，看了看时武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凯。
周凯继续说：“你现在精神力这么低，再进一次幻境必死无疑。不想死，就跟我合作。我有办法让你活到最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物件，在赵工眼前晃了晃：“看到没？这是替死符，可以挡一次必死的伤害。你要是跟我合作，这东西就是你的。”
赵工盯着那个黑色物件，眼神慢慢变了。
不再是感激，而是恐惧和怨恨。
苏念轻轻拉住时武的手，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周凯在挑唆他。赵工被说动了，他眼神里有杀意。”
林渊冷笑一声，眼神冰冷：“让他去。狗咬狗，正好省事。这种人就算活下来，早晚也会背后捅刀子。”
时武回头看了一眼赵工。
他注意到，赵工的手偷偷摸向了车厢壁上的消防锤。那个消防锤固定在车窗旁边，红色的锤身上印着“紧急破窗”四个字。
而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里满是疲惫和悲伤，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
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系统面板更新：
【临时站点：建工路，已驶离】
【下次固定站到站倒计时：7小时48分】
【入梦者赵工，精神力35/100】
时武盯着赵工手里那根消防锤，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第一固定站的到来，会比想象中更快、更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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