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车厢里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周凯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排，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好戏上演。
赵工缩在角落里，抱着那卷图纸，眼神在时武四人和周凯之间来回游移。
他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干过，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惊弓之鸟，稍微一点响动就浑身一抖。
王浩小声嘀咕：“那个赵工，我看他是被周凯洗脑了。他看我们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林渊冷哼一声：“废物就是这样，永远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别人救他他不知道感激，反而觉得别人要害他。不用管他，到时候自然有他的报应。”
时武闭着眼睛假寐，实际上一直在用天赋感知着整个车厢。
司机的执念很浓，浓得化不开。但在那团浓稠的黑色执念最深处，隐约有一丝柔和的光——那是一个小女孩的笑脸，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爸爸……爸爸……”
时武猛地睁开眼睛。
苏念看着他：“你也听到了？”
时武点头：“是司机的执念。他有个女儿，很小，大概五六岁。他一直在喊爸爸。”
林渊沉声道：“如果能帮他和女儿和解，说不定能直接通关。这种执念类的诡，最怕的就是执念被满足。一旦满足了，它们就会自动消散。”
就在这时，巴士又一次急刹。
这一次刹车比前两次更猛，时武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车厢里的行李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空矿泉水瓶滚落在地。
“临时站点：青云路中学，停靠3分钟。”
车厢灯光再次熄灭。
王浩突然浑身一僵，眼睛变得空洞。
“王浩！”时武立刻起身，但王浩已经陷入了幻境。
幻境里，王浩站在一间教室里。
教室很熟悉，是他的高中教室——墙上挂着“距离高考还有100天”的横幅，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桌椅，和窗外灰蒙蒙的天。
王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成绩单。
语文：89
数学：47
英语：62
理综：190
总分：388
连专科线都没到。
周围突然涌出无数人影。
是亲戚，是邻居，是同学。
大姨叉着腰，嗓门大得整间教室都能听见：“哟，王浩啊，听说你高考才考了三百多分？你家就指望你出人头地呢，这怎么交代啊？”
邻居李婶撇着嘴：“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用功的，天天背个书包早出晚归，没想到这么笨，三百多分连个三本都上不了吧？”
同学张伟站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说：“哎哟，人家王浩可是咱们班最努力的，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刷题刷得眼睛都近视了，结果呢？还不如我这个天天打游戏的考得多。”
周围的嘲讽声越来越大，像无数根针扎进王浩的脑子里。
王浩的父母站在人群最前面。
妈妈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儿子，妈每天早起给你做早饭，晚上给你热牛奶，你爸加班到半夜还要给你辅导功课，我们这么辛苦，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报我们？”
爸爸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那声叹息比任何话都扎心。
王浩浑身发抖，眼泪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成绩单上，晕开一片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我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喝咖啡喝到胃疼，刷题刷到手抽筋……我就是笨……我学不会……”
幻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入梦者王浩，精神力52/100……46/100……38/100……】
时武刚要出手，苏念拉住了他。
“等一下，”苏念盯着幻境里的王浩，“他在自己面对。”
王浩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的父母，看着周围的亲戚邻居，看着那些嘲讽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但我真的尽力了。”
“我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走。我把能做的题都做了，能背的书都背了。我刷了上百套卷子，做了三年的真题，我把错题本记了五本。”
“你们说我笨，我认。我脑子是不如那些学霸转得快，但我从来没有偷过懒，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看向父母，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爸，妈，对不起，我没能考上好大学，让你们失望了。但你们的失望，我比你们更失望。”
“可我没有对不起你们，因为我真的尽力了。”
幻境里的父母愣住了。
妈妈的眼眶红了，爸爸的嘴唇动了动。
周围的嘲讽声慢慢安静下来。
然后，妈妈笑了。
她走过来，一把抱住王浩，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傻孩子，妈什么时候怪过你？妈只是心疼你，心疼你太辛苦了。”
爸爸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泛红：“尽力就好，儿子。爸妈永远支持你。考不好没关系，人生又不是只有高考一条路。”
王浩抱着他们，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
但那哭声里，没有了委屈，只有释然和感激。
幻境慢慢消散，像雾一样散在空气里。
他睁开眼睛，发现时武、林渊、苏念都站在他身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认可。
王浩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了。我不怕了。我不会再拖你们后腿了。”
时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你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抖了一下。
整个车身剧烈一晃，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样。
车厢里的黑水停止了翻涌，那些从缝隙里渗进来的黑水，竟然慢慢退回了地板下面。
系统弹出一行隐藏提示，猩红的字体格外刺眼：
【检测到乘客完成执念和解】
【司机执念出现轻微松动】
【该乘客获得固定站点下车豁免权×1】
【司机执念强度：28%→25%】
林渊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看到没有？直面自己的执念，不仅自己能豁免下车，还能松动司机的执念！这才是破局的关键！我们每完成一次和解，司机的执念就弱一分，等他弱到一定程度，我们就能直接帮他完成愿望！”
王浩愣住，有点不敢相信：“我……我做到了？”
苏念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做到了。而且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
王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竟然有点红。
周凯从前排探过头来，盯着王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和贪婪。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系统面板更新：
【临时站点：青云路中学，已驶离】
【下次固定站到站倒计时：3小时42分】
【入梦者王浩，精神力42/100】
王浩坐回座位，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怯懦。他握着那根消防锤，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时武刚要开口，巴士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第二辆巴士的幻影。
一模一样的车身，一模一样的车灯，一模一样的车牌。
正迎面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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