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林渊坐在后排,一直盯着手里的执念碎片发呆。那团光在他手心里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王浩靠着窗户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经历了这么多,他反而能睡着了,不像一开始那样草木皆兵。
苏念闭着眼睛,但时武知道她没睡——她的精神力一直在波动,时刻感知着周围的危险。
时武盯着窗外的黑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周凯身上感知到的画面。
那个通讯器,那条消息,还有那个冰冷的声音“收到”。
收割者组织,已经盯上他了。
“时武。”苏念突然睁开眼睛,“来了。”
巴士猛地急刹。
“临时站点:星光游乐园,停靠5分钟。”
车厢里的灯光突然变了。
不再是阴冷的惨白色,而是温暖的暖黄色,像夕阳洒进车厢。
幻境出现了。
游乐园的大门缓缓打开,彩灯闪烁,旋转木马在转,摩天轮在转,过山车在轨道上飞驰。
门口坐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五六岁,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门票。
她坐在台阶上,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马路。
“爸爸……爸爸……”
“爸爸一定会来的……”
“他答应过我的……”
从白天等到黑夜。
游乐园的灯一盏盏熄灭。
旋转木马停了。
摩天轮停了。
过山车停了。
小女孩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张票。
从春天等到冬天。
花开了又谢,雪落了又化。
小女孩的身影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
但她还是坐在那里。
还是盯着远处的马路。
还是攥着那两张票。
“爸爸……爸爸……”
“囡囡等你……”
“你答应过我的……”
时武的眼眶湿了。
他看向驾驶座。
司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两行眼泪。
时武深吸一口气,激活噩梦共鸣Lv.2,精神力探入司机的意识深处。
“跟我来,去见你女儿。”
他牵着司机的意识,一起进入了幻境。
幻境里,张诚终于看清了那个等了十几年的小女孩。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囡囡!囡囡!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来晚了!”
囡囡愣住了。
她看着抱着自己痛哭的男人,小小的手摸上他的脸。
“爸爸……是你吗?”
“是爸爸,是爸爸!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那天出车祸了,爸爸不是故意迟到的……”
囡囡的眼泪也掉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爸爸,我不怪你。”
“妈妈跟我说了,你是为了救人才出事的。”
“你是个好人,是个好爸爸。”
“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来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张诚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时武站在一旁,用精神力维持着幻境的稳定。
他看到了更多。
在幻境的角落里,有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绕着张诚的身体。那些丝线从黑暗深处伸出来,一根根扎进他的执念核心。
编织者用“囡囡还在等你”的执念,困住了他。
然后,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收割一百个灵魂,我就让你女儿复活。”
“一百个,不多。”
“想想囡囡,她还在等你。”
张诚被这个承诺困了十几年。
他开着这辆死亡巴士,收割了无数入梦者的灵魂。
可每一次收割,丝线就缠得更紧。
每一次收割,他离女儿就更远。
时武看到了真相。
复活是假的。
编织者只是在利用他,用他的执念制造这辆死亡巴士,收割入梦者的灵魂,壮大自己的势力。
就在这时,幻境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年轻时的时正。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旁边,手里拿着那张【车票·残页】。
他走到张诚面前,轻声说:
“执念不是牢笼,告别才是解脱。”
“你困住自己太久了。放自己走吧。”
张诚抬起头,看着时正。
时正把那张车票递给他,车票上刻着一行字:
“爱不是枷锁,是放手的勇气。”
时正的身影消失了。
但那行字,永远刻在了张诚心里。
时武冲过去,捡起那张车票的幻影。
上面有一个清晰的丝线印记。
和他脖子上的手印,一模一样。
和游泳圈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和父亲所有的研究笔记里反复出现的符号,一模一样。
时武瞬间明白。
父亲从十几年前,就一直在对抗编织者。
他坐过这趟巴士。
他见过张诚。
他试图帮他解脱,但当时编织者的力量太强,没能成功。
他留下了这张【车票·残页】,留下了那句“执念不是牢笼,告别才是解脱”,就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那个人,就是时武。
幻境慢慢消散。
张诚抱着囡囡,站在游乐园门口。
囡囡仰着头,看着爸爸:“爸爸,你要走了吗?”
张诚的眼泪又流下来。
“囡囡,爸爸……”
“爸爸,没关系的。”囡囡笑着,小手擦去爸爸的眼泪,“我知道你很忙。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就好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等你真的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去坐旋转木马。”
张诚抱着女儿,最后一次抱紧她。
“囡囡,爸爸爱你。”
“爸爸也爱你。”
幻境消散。
时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车厢。
司机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系统面板弹出:
【临时站点:星光游乐园,已驶离】
【司机核心执念松动:60%】
【下次固定站到站倒计时:7小时48分】
【获得:父亲遗留线索×1】
【车票·残页印记已同步】
时武看着手里的【车票·残页】,上面那个丝线印记还在微微发光。
他握紧车票,心里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在这时,被绑着的周凯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疯狂,笑得歇斯底里。
“你们以为能顺利通关?太天真了!”
“收割者的人已经在游乐园站等着你们了!”
“时武,你的天赋,组织要定了!”
“就算我死在这里,我妻子也能复活!我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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