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时武推开了市医院对面那家咖啡馆的玻璃门。
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暖气片的温度扑面而来，店里人不算多，轻音乐若有若无地飘着。他扫了一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他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本警官证，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林渊跟在时武身后，苏念走在最后。三人走到那张桌子前，男人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时武身上，停了几秒。
“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四人落座。服务员过来点单，陈墨替他们每人叫了一杯美式，然后挥手让服务员离开。他做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我叫陈墨，市局刑警队重案组组长。”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资料，放在桌上，推到时武面前。
“主动入梦者，入梦经验一年，通关四个副本。这是我查了一年的东西。关于你父亲，关于收割者，关于安康精神病院。”
时武看着那些资料，厚厚一摞，边角都翻毛了，显然被人翻过无数遍。
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父亲和时正叔叔是大学同学，也是脑科学研究所的同事。”他的声音很平，但时武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我从小就认识时正叔叔，他经常来我家吃饭，给我讲各种神奇的研究——关于梦境，关于潜意识，关于人类大脑的奥秘。我十岁那年，他还送过我一本《梦的解析》，扉页上写着‘小墨，愿你永远保持探索的勇气’。”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十岁那年，时正叔叔出事了。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再也没醒来。我父亲不信那是意外，他开始私下调查，查时正叔叔的研究，查他最后接触的人，查那个叫‘编织者’的东西。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一整夜，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三个月后，我父亲也出事了。”
陈墨的声音依旧很平，但时武能感觉到那句话砸下来的重量。
“官方说法是疲劳驾驶导致车祸。但我知道不是。他的车被人动过手脚，刹车线被人剪断了一半，刚好够他开出去几公里，在高速上出事。那天下着雨，路面很滑，他根本刹不住。”
“那年我十七岁。”
他抬起头，看着时武。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冰封了多年的火。
“我放弃了脑科学，考了警校。我要查清楚是谁害死了我父亲，是谁害了时正叔叔。这十年，我一天都没忘。”
时武的喉咙有些发紧。
“你查到了什么？”
陈墨点点头，从资料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时武面前。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左边那个穿着白大褂，年轻版的时正，笑容温和，意气风发；右边那个穿着警服，眉眼和陈墨有七分相似，站得笔直。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安康市第三精神病院。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
丝线印记。
和时武脖子上的血红手印，一模一样。
时武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实地考察时拍的。”陈墨指着照片，“安康精神病院，表面上是治疗精神疾病的公立医院，实际上是时正叔叔建立的秘密研究基地。他们在这里研究集体潜意识，研究噩梦维度，研究那些被执念侵蚀的入梦者。这里也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编织者的地方。”
他又抽出一沓卷宗，摊开在桌上。
“这是近三年连环睡梦死亡案的完整卷宗。一共四十七人，全部在睡梦中脑死亡，尸检结论都是‘心源性猝死’。警方查了三年，没有任何线索，只能归档为意外。”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
“但这四十七人，全部都是入梦者。他们在副本里死了，现实里就同步死亡。警方不知道，但我们知道。”
林渊拿起卷宗翻了翻，眉头紧锁。
“所以源头在哪儿？”
陈墨看向窗外，对面就是那栋灰色的建筑——市医院住院部。
“源头就是安康精神病院。那家医院被废弃之后，成了收割者组织的据点。他们利用那里的特殊环境，和编织者勾结，把那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副本入口。每一周，都有新人被拉进去，每一周，都有人死在里头。”
他转回头，看着四人。
“医院里的‘病人’，全是曾经被执念侵蚀的入梦者。他们死后，意识被编织者用丝线控制，变成了傀儡，游荡在医院里。每一个都是敌人，没有例外。”
苏念轻声问：“那个副本是什么等级？”
“A级。”陈墨的声音很沉，“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里面不仅有诡，还有收割者的核心成员。五根手指，至少会有两根在那里等着我们。”
时武愣住了。
“五根手指？”
陈墨点点头，从档案里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第一张是个光头男人，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疤，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代号‘拇指’，收割者组织的核心战力之一。专杀有天赋的新人，手里至少有三十条人命。他的天赋是‘狂暴’，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素质，近战几乎无敌。遇到他，绝对不能近身。”
第二张是个女人，三十出头，长相普通，但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代号‘食指’，负责情报和渗透。她的天赋是‘读心’，能读取别人表面的想法。我们之前的情报泄露，很可能就是她干的。见到她，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回忆，只想着打。”
第三张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大学生。
“代号‘中指’，负责道具交易和黑市。他的天赋是‘空间’，能在副本里短暂瞬移，极难对付。他的道具最多，底牌最厚，也是最阴的一个。”
陈墨把照片收起来，放进档案袋。
“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三根手指。另外两个，无名指和小指，身份不明，能力不明，但肯定也会出现在副本里。他们盯上你了，时武。你的噩梦共鸣天赋，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时武握紧拳头。
“他们想要，那就来拿。”
陈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好。那就一起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放在时武面前。
钥匙很旧，铜锈斑斑，上面刻着一个编号：0317。
“这是时正叔叔办公室的钥匙。现实里的精神病院已经被封了，进不去。但在副本里，这把钥匙能打开他的办公室。里面有你想要的所有真相，有他留下的所有资料，也有对抗编织者的方法。”
时武拿起那把钥匙。
很沉。冰凉。
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
脑子里猛地炸开一个画面！
父亲坐在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灯光很暗，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他浑身被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绕着，那些丝线像活物一样蠕动，扎进他的身体，抽走他的意识。他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父亲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痛苦，还有焦急。
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武……别进来……”
“这里是地狱……”
“快走……”
画面消失。
时武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陈墨看着他，脸色凝重。
“你看到了什么？”
时武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说了出来。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林渊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更得进去。他在等你救他。”
苏念握住时武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们一起。”
时武看着那把钥匙，握紧。
钥匙的边缘有些锋利，硌得手心生疼。
但他没有松开。
“下一个副本，我们一起进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把生锈的钥匙上。
钥匙上的丝线印记，和时武脖子上的血红手印，一模一样地发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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