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模式持续了三个小时。
凌晨三点,正是红月最盛的时候。血红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医院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里,连雾气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时武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养神,但精神力一直保持在半激活状态,随时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林渊坐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玻璃窗外。他的手一直放在旧车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在等,等红月结束,等天亮,等去救林溪的机会。
王浩和赵磊缩在角落睡着了,周瑶靠着王浩的肩膀,睡得很不安稳,偶尔会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陈墨在房间的另一头,一遍遍擦着那把警用手枪,眼神冰冷。
冷锋坐在离门最远的墙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疯狂的嘶吼。
所有人瞬间惊醒。
时武冲到门边,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冷锋浑身是血,踉踉跄跄从雾里冲出来。
他身上的作战服被撕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痕,有的深可见骨。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断了,但他还在跑,还在拼命地跑。
他的身后,跟着至少三十个无面护士!
那些护士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她们不再僵硬地行走,而是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疯狂地追赶。她们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濒死的动物。
冷锋的身后还有无数黑色的丝线,在雾气里疯狂舞动,像一条条饥饿的毒蛇。
黄毛不见了。
系统弹窗适时弹出,猩红的字体刺进所有人的眼睛:
【入梦者黄毛,已死亡】
【现实同步脑死亡】
【死亡原因:被无面护士围攻,执念吞噬】
冷锋一边跑一边骂:“操!那小子杀了三个患者诡,结果编织者力量翻倍,所有的诡都疯了!我拉都拉不住他!”
他冲过来,疯狂拍打102的门。
“开门!让我进去!快开门!”
没有人动。
冷锋急了,转身对着追来的无面护士扔出一个黑色的圆球。
“砰!”
圆球炸开,精神冲击波震退了最前面的几个护士,但后面的更多,她们踩着被震退的同伴的身体继续冲过来。
冷锋又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高高举起,对着门里的人大喊:
“这是执念炸弹!不开门我就引爆,大家一起死!”
林渊冷笑一声,隔着玻璃看着他。
“你引爆啊。引爆了,你女儿就永远没人救了。”
冷锋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那个黑色的炸弹悬在他和玻璃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的眼神开始剧烈晃动。
“你……你怎么知道我女儿……”
时武走到门边,隔着玻璃和他对视。
“你之前说过的。你女儿得了罕见病,只有编织者能救,所以你帮它做事。”
冷锋的嘴唇在颤抖。
“我……我只是想救我女儿……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哭腔。
时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救你,但不是现在。把林溪的线索交出来。”
冷锋咬着牙,犹豫了几秒。
身后,无面护士越来越近,已经不到二十米。
他终于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病历,从门缝里塞进来。
时武接过来,翻开。
病历封面写着:安康精神病院·ICU特殊病房
翻开第一页:
患者姓名:林溪
年龄:19岁
入院时间:1999年6月21日
病情诊断:意识封印状态(编织者丝线禁锢)
当前位置:主楼地下二层·ICU-07病房
封印状态:需血脉共鸣+天赋共鸣双重解锁,强行破坏封印将导致患者意识永久消散
下面还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字:
“林溪的意识一直在等你。她能感知到你的每一次入梦,每一次靠近。”
林渊冲过来,一把抢过病历,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手在剧烈颤抖。
“溪溪……溪溪真的在这里……她一直在等我……”
时武看着冷锋。
“你现在可以进来了。但把所有杀伤性道具交出来。”
冷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上的匕首、炸弹、还有几件黑色的道具,一件一件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时武打开门。
冷锋踉跄冲进来,直接瘫在地上。他的左臂断了,脸上被划了无数道口子,血糊了满脸。
时武关上门,无面护士刚好追到门口。
她们疯狂撞击着门,但屏障再次亮起淡金色的光,把她们挡在外面。
冷锋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刘燕从雾里走出来,站在安全区外,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
她穿着那身护士服,但完全没有护士的样子,只有说不出的阴险和疯狂。她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
“哟,都在呢。”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墨身上。
“陈墨,好久不见啊。”
陈墨瞬间掏出枪,隔着玻璃对准她。
刘燕一点都不慌,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别激动,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贴着玻璃窗,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你的那些同事,那个叫小王的,那个叫老张的,都是我亲手处理的。我让人在他们的车上动了手脚,刹车线剪断一半,刚好够他们开出去几公里,在高速上出事。”
陈墨的手指放在扳机上。
刘燕继续说:“还有,你父亲当年查到的那些线索,也是我泄露给收割者的。他死之前查到的那家医院,那个地址,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陈墨的眼睛红了。
“你父亲的死,跟我有关系。”
刘燕笑了,笑得很开心。
“怎么样?想杀我吗?来啊,开枪啊。”
陈墨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刘燕站在安全区外。子弹打穿玻璃的瞬间,安全区的屏障就会破碎。到时候,所有的无面护士都会涌进来。
刘燕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弄。
“怂了?算了,不跟你们玩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林渊。
“对了,林渊,你妹妹在地下二层对吧?”
林渊的脸色变了。
刘燕笑得更开心了。
“我已经让人去那里等着了。天亮之前,她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如果你想救她,记得一个人来。带别人,她就死得更快。”
说完,她消失在雾气里。
林渊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时武一把拉住他。
“冷静!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红月模式还有两个小时!”
林渊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可是溪溪……溪溪她……”
“我们天亮就去!我答应你,一定救她出来!”
林渊看着时武的眼睛,慢慢冷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但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凌晨四点。
红月模式还剩两个小时。
冷锋坐在地上,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全部过往。
他女儿三岁那年被诊断出一种罕见的病,医生说活不过十岁。他试了所有的办法,花了所有的积蓄,卖了房子,借遍了所有的亲戚,都救不了她。
后来收割者找上门,说编织者能救他女儿,条件是帮他做事。
他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该死。”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但我想让我女儿活着。她才八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我今天好多了’。她以为自己在慢慢好起来。”
时武看着他,没有说话。
冷锋抬起头,眼眶通红。
“时武,我女儿是无辜的。如果……如果你能活着出去,能不能帮我看看她?她叫冷雨晴,在市儿童医院。你就告诉她,爸爸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时武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活着出去,我会去看她。”
冷锋点了点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凌晨五点。
红月模式还剩最后一小时。
墙上的时钟慢慢走向六点。
时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血红色慢慢褪去。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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