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时武家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林渊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检查着旧车票——那张陪伴他五个副本的道具,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但依然能用最后一次。
林溪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陈墨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警用手枪,一颗一颗检查着弹匣里的子弹。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出任务前的例行检查。
但时武能感知到他心底深处的波动——不是恐惧,是期待。十年的追查,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王浩把医疗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又一件一件装回去。
恢复药剂、止血绷带、精神力补充剂、应急手电……他数了三遍,确保每一样都在,每一样都能用。他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稳。
苏念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感知什么。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
自从知道自己是被创造出来的意识体后,她的话变少了,但眼神更坚定了。
时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最后一份资料。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毕竟在锚点里困了十年,但精神状态很好。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时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时武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城市。
城市的夜景很平静。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和往常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
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街道上还有夜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赶着回家。
没有人知道,再过十分钟,这个世界可能就要迎来末日。
时武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七天来,他每天都在练习噩梦共鸣Lv.4。父亲融入天赋后,他能感知到的东西更多了——不只是执念,还有那些丝线的波动,还有现实与噩梦之间的那道薄薄的屏障。
那道屏障正在变薄。
他能感觉到,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已经有细小的裂缝出现。微弱的黑色雾气正从那些裂缝里渗出来,在夜色中缓缓蔓延。
普通人看不到那些雾气,但他能看到。
“怕吗?”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时武转过身。时正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阳台上。
“不怕。”时武说。
时正笑了:“撒谎。我当年第一次面对编织者的时候,怕得要死。”
时武愣了一下。
时正看着远处的城市,眼神变得有些遥远。
“那时候我才三十出头,刚建立安康精神病院不久,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编织者找上我的时候,我还很兴奋,觉得自己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后我看到了那些丝线,看到了那些被困在执念里的灵魂,看到了它吞噬入梦者的样子。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恐惧是这种感觉——不是害怕自己会死,是害怕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他看着时武。
“你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对不对?”
时武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怕保护不了他们。”他说,“林渊、陈墨、王浩、苏念,还有你。我怕自己不够强,怕最后关头掉链子,怕……”
“怕有人会死。”
时正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会有人死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这是战争,不是游戏。137个人进去,能活着出来的,可能不到一半。”
“但你记住,小武——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执念不会消失。他们会变成你力量的一部分,变成你继续战斗的理由。就像你继承了我的天赋,继承了127个患者的执念一样。”
时武看着他。
“爸,你怕吗?”
时正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怕了。十年前我怕过,怕你一个人留在世上,怕没人照顾你。但现在,看到你长大了,看到你有这么多并肩作战的伙伴,我不怕了。”
他拍了拍时武的肩膀。
“走吧。时间快到了。”
两人回到客厅。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成一圈。
林渊伸出手。
陈墨把手放上去。
王浩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
苏念把手放上去。
林溪也伸出手,和哥哥的手叠在一起。
时正看着时武。
时武伸出手,放在最上面。
七只手,叠在一起。
“一起进去,一起出来。”时武说。
“一起。”
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
客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时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平原上。
入梦平原。
但和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的平原上,站满了人。
一百多个身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道具,有的只是沉默地站着,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黄皮肤的,白皮肤的,黑皮肤的。说着不同语言,穿着不同衣服,来自不同国家。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脖子上、手腕上、或者手背上,都有不同颜色的印记。
入梦者的印记。
时武扫了一眼,大概数了数——一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全球所有还活着的入梦者,全都在这里了。
人群中,有人朝他们走过来。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但眼神很平和,没有敌意。
他走到时正面前,伸出手。
“时正教授,久仰大名。”
时正握住他的手。
“你是……李沧海?中国区的幸存者之一?”
李沧海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
“那边几个是我们中国区的,一共二十三人。其他人来自世界各地,我们简单沟通了一下,决定推举你当总指挥。你对编织者的研究最深,打过交道,我们都信你。”
时正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好。那就一起。”
李沧海转身,对着人群喊了几句。那些人陆续聚拢过来,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
有人用英语问:“What'stheplan”
时正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我是时正。十年前,我用自己做锚点,封印了编织者十年。现在封印碎了,它要吞噬现实世界。”
“这个副本,叫噩梦之门。SS级,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我们一百三十七个人进去,能活着出来的,可能不到三十个。”
“但我们必须进去。”
“因为我们的家人、朋友、所有我们在乎的人,都在外面。如果我们输了,他们全都会死。”
他扫视着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有人怕,有人想退缩,有人觉得这不公平。但你们站到这里,就说明你们没有放弃。”
“所以,我们一起进去。一起战斗。一起活下来。”
没有人说话。
但时武能感知到,那些沉默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那是执念。
活下去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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