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林远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进山。
不是去山神庙，是去更深的地方。
去找初代墓。
去找林崖留下的东西。
瞎婆婆说，那东西能帮他。
爷爷的笔记里也反复提到一个地点——后山深处，三道断崖之下，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那就是初代墓的入口。
陈三爷听到这个决定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那地方多邪性吗？当年你爷爷找到那儿，回来躺了三个月！”
“我知道。”林远说。
“知道你还去？！”
“因为必须去。”
林远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井已经裂了，封石撑不了多久。它底下的东西醒了，契约要收了。如果不找到林崖留下的东西，这村子，撑不过三个月。”
陈三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林远说的是真的。
苏晚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
等两人说完，她才开口：“我跟你去。”
林远看向她。
“不行。”
苏晚没有争辩，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地方危险。”
“我知道。”
“我顾不上你。”
“不用你顾，我自己顾自己。”
林远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看着她眼底那股倔劲，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害怕，也有好奇。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说要和他一起进山，去那个连爷爷都差点送命的地方。
“为什么？”他问。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去？”
苏晚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在那儿。”
林远怔住。
陈三爷在旁边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去吧。这丫头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他顿了顿，看了苏晚一眼，“她身上有东西。”
林远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陈三爷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苏晚。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半透明，里面封着一缕极淡的红。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陈三爷问。
苏晚点头：“我爹说，是我娘的陪嫁。”
陈三爷看向林远：“这玉佩，是上上任守规人家里传下来的东西。那守规人的妻子，是苏晚她娘的太奶奶。”
林远心头一震。
苏晚也愣住了。
“守规人代代单传，可守规人的家人，也不是普通人。”陈三爷说，“她们身上，流着和守规人一样的血。这玉佩，是开过光的，能辟邪。”
他看向苏晚：“丫头，你跟着去，也许真能帮上忙。”
苏晚低头看着那玉佩，又抬头看向林远。
林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跟可以。但要听我的。”
苏晚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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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那天，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林远背着包袱，里面装着红皮簿、骨符、铁符、干粮和水。苏晚跟在他身侧，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陈三爷硬塞给她的，说是防身用。
两人从村后的小路上山，一路往深处走。
路越来越难走，杂草丛生，荆棘密布。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拨开荆棘硬闯。
走了两个时辰，眼前出现第一道断崖。
崖不高，三四丈，崖壁上爬满藤蔓。
林远按照爷爷笔记里的记载，沿着崖壁往东走了五十步，果然找到一条隐蔽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每一级都长满青苔，滑得厉害。
林远回头，伸出手。
苏晚握住，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下了石阶，是一片平坦的谷地。
谷地里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三丈之外。
林远握紧红皮簿，低声道：“跟紧我。”
两人在雾中穿行。
雾气很冷，冷得不像初秋，像深冬。
走了没多久，苏晚忽然轻声问：“林远，你听见了吗？”
林远停下脚步。
侧耳细听。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风穿过石缝。
很轻，很远，却让人头皮发麻。
林远手按上红皮簿，簿子微微发热，却没有示警。
不是邪祟。
可那是什么？
他沉声道：“继续走。”
两人穿过谷地，走到第二道断崖前。
这道崖比第一道更高，七八丈，崖面光滑如镜，根本没有路。
林远按照笔记，找到崖底一块凸起的巨石。他绕到巨石背后，果然看见一个隐蔽的缝隙。
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林远先挤进去，苏晚跟在后面。
缝隙很窄，两侧石壁冰凉刺骨，像贴着死人皮肤。
挤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洞穴。
洞穴不大，五六丈见方，洞壁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却依旧清晰。
林远认出了其中几个——和红皮簿上的禁忌，一模一样。
这是林崖留下的。
是第一代守规人，亲手刻下的。
洞穴尽头，有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极淡的光。
不是阳光，是某种幽绿色的光。
林远上前，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甬道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晚点亮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具骸骨。
人的骸骨。
有些已经散架，有些还保持着坐姿，靠在墙上。
他们的姿势都很奇怪——双手交叠在胸口，像是在护着什么。
林远蹲下，查看其中一具。
骸骨胸口，有一枚小小的骨符。
和他怀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些是……”苏晚声音发颤。
“守规人。”林远说，“历代的守规人。”
死后葬在这里。
守着林崖。
也守着那个秘密。
林远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字：
崖。
林远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石门很重，他用了全力，才推开一道缝。
门缝里，那股幽绿的光更亮了。
林远侧身挤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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