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向手里的通知。
牛奶……在冰箱下层。
他想起下午三点吃的饼干，在冰箱上层。现在，冰箱下层有牛奶，必须在晚上九点前喝掉。
所以，这个“家”的规则，会动态增加？会根据时间、或者他的行为，触发新的规则？
余白感到一阵窒息。
原本的七条规则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现在又多了一条。而且，这条规则有明确的时间限制：晚上九点前。
他抬头看向客厅挂钟。
指针……动了。
不再是三点零五分。
时针指向了“4”，分针指向了“12”。
下午四点整。
时间，在流动。
余白的心脏沉了下去。
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还有五个小时。他必须在九点前喝掉牛奶，然后在九点整上床睡觉。
而在这期间，他还要处理玩具、作业，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规则。
他走向冰箱。
冰箱是双开门的，很大。他下午打开过上层，拿了饼干。现在，他需要打开下层。
手握住下层门的把手，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
他拉开。
下层比上层更暗，只有冰箱自带的微弱灯光。里面很空，只有最里面放着一个玻璃瓶。
牛奶瓶。
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瓶身上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日期，什么都没有。瓶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
余白拿出牛奶瓶，关上冰箱门。
瓶子很重，里面的液体看起来很稠，不像普通的牛奶。他摇晃了一下，液体缓慢地流动，没有气泡，像某种胶质。
他盯着瓶子，胃里的阴冷感又开始翻腾。
必须喝吗？
晚上九点前，必须喝掉。过期后果自负。
“后果”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余白拿着牛奶瓶，走到茶几旁，坐下。他将瓶子放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需要做决定。
喝，还是不喝？
如果喝，可能会像饼干一样，带来身体不适，甚至精神污染。但至少遵守了规则。
如果不喝，到了九点，可能会触发惩罚。惩罚是什么？鬼手？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余白闭上眼睛，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理性告诉他，应该喝。在规则怪谈里，遵守规则是生存的第一法则。即使规则本身有害，违反规则的后果通常更严重。
但他害怕。
饼干带来的阴冷感还在胃里徘徊，精神污染度15%，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如果再喝下这瓶诡异的牛奶，污染度会不会飙升？精神值会不会跌破安全线？
他睁开眼睛，看向小糊涂神画像。
画像上的小糊涂神，笑容似乎更大了。那对黑圈眼睛，正“看”着他手里的牛奶瓶。
仿佛在期待他喝下去。
余白感到一阵恶心。
他拿起牛奶瓶，拧开瓶盖。
一股气味飘出来。
不是牛奶的奶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牛奶变质后的酸腐，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味。
余白的胃开始抽搐。
他盯着瓶口，乳白色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动。
喝。
他必须喝。
他举起瓶子，凑到嘴边。
液体触碰到嘴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传来，像是含了一口冰水。但紧接着，一种滑腻的质感覆盖了舌头，带着那股酸腐甜腻的味道，直冲鼻腔。
余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仰头，灌了一大口。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仿佛喝下的不是牛奶，而是稀释的强酸。进入胃里后，和饼干留下的阴冷感混合，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冷热交替，像是胃里同时塞了冰块和炭火。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瓶子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但没有碎，只是滚了几圈，停在沙发脚边。里面还剩大半瓶液体。
余白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的不适感在加剧，他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疯狂闪烁：
【警告！摄入高浓度灵异物质！】
【精神污染度急剧上升！】
【当前精神值：79/100（污染度21%）】
【生命值：90/100（胃部严重不适）】
污染度从15%跳到了21%。精神值从83降到了79。
余白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黑色的眼睛，转动的洋娃娃，门后的刮擦声，还有……一张模糊的脸，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沙发旁，瘫坐上去。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他看向地板上的牛奶瓶。乳白色的液体从瓶口渗出，在地板上蔓延，形成一滩黏腻的痕迹。
不能……不能再喝了。
但规则说“必须饮用”，没说必须喝完。他喝了一口，算不算“饮用”？
他不知道。
他只能祈祷，一口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胃里的不适感在缓慢减轻，但头晕和视线模糊没有改善。精神值稳定在79，污染度21%，没有继续上升。
余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对抗那种思维混乱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挂钟“滴答”一声。
他睁开眼，看向挂钟。
时针指向了“5”，分针指向了“6”。
下午五点半。
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干坐着。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向里面。
洋娃娃还坐在书架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练习册合着，放在书桌上。全家福照片背面朝上。
一切如常。
但余白知道，平静只是表象。这个“家”的恶意，随时可能爆发。
他走进卧室，走到玩具箱旁。
红色的塑料箱子，盖子半开着。他蹲下身，看向里面。
积木，小汽车，塑料恐龙，还有一些零散的拼图碎片。没有异常。
他伸手，将盖子完全打开。
箱子里很黑，他看不清底部有什么。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碰到积木的棱角，小汽车光滑的表面，还有……一个软软的、有弹性的东西。
他捏了捏。
像是……橡胶球？
他抓住那个东西，拿出来。
不是橡胶球。
是一个……眼球。
人类的眼球，完整的，带着一小段视神经。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是深褐色的，正“看”着他。
余白的手一抖，眼球掉回箱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撞在书架上。
书架摇晃了一下，洋娃娃从第二层掉下来，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余白低头看去。
洋娃娃的脸……裂了。
陶瓷的脸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裂缝贯穿额头、鼻子、嘴唇，一直延伸到下巴。裂缝里，不是陶瓷的断面，而是……黑色的、蠕动的东西，像是浓稠的沥青。
洋娃娃的玻璃眼珠，转向了他。
然后，她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和画像上小糊涂神一模一样的、咧到耳根的笑容。
“嘻嘻……”
一个细小的、尖利的声音，从洋娃娃裂开的嘴里发出来。
“玩具……要收好哦……”
余白的血液几乎冻结。
规则第三条：玩具要收好，不能乱扔。
洋娃娃……掉在地上了。
这算……乱扔吗？
洋娃娃的玻璃眼珠死死盯着他，裂缝里的黑色物质开始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收好……收好……收好……”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余白感到头痛欲裂，精神值开始下降：78……77……76……
他必须做点什么。
把洋娃娃捡起来？放回书架？还是放进玩具箱？
但玩具箱里有那个眼球……
余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观察。分析。
洋娃娃掉在地上，是因为他撞了书架。这是意外，不是他“乱扔”。但规则会管原因吗？规则只要求结果：玩具要收好。
所以，他必须让洋娃娃回到“收好”的状态。
放回书架？但书架是“收好”的地方吗？之前洋娃娃坐在书架上，眼睛会转动，这显然不正常。也许，书架不算“收好”。
放进玩具箱？但箱子里有那个眼球……
余白的目光扫过卧室。墙角，床底下，衣柜旁……
没有其他地方了。
他必须选择。
洋娃娃的裂缝越来越大，黑色物质渗出得越来越多，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那滩黑色物质开始蠕动，向着他的脚蔓延。
“收好……不然……妈妈会生气哦……”
妈妈？
余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门后的那个女声，想起规则第六条，想起“爸爸妈妈的房间”。
如果他不收好洋娃娃，“妈妈”会生气？会从房间里出来？
他不知道，但不敢赌。
他必须行动。
他看向玩具箱。眼球还在里面，但……也许，眼球也是“玩具”的一部分？毕竟，玩具箱里出现眼球，虽然诡异，但在这个地方，似乎也不奇怪。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洋娃娃。
洋娃娃的玻璃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裂缝里的黑色物质蠕动得更快了。
余白蹲下身，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洋娃娃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上来，直达心脏。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开始麻木，皮肤表面浮现出青紫色的斑点，和鬼手上的尸斑一模一样。
污染。
他在被污染。
精神值：75……74……
他咬紧牙，抓住洋娃娃的身体。陶瓷很凉，裂缝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滴在洋娃娃的裙子上，迅速被吸收，消失不见。
洋娃娃的嘴角咧得更大了。
“嘻嘻……血……好喝……”
余白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站起身，走到玩具箱旁。
他看向箱子里。眼球还在底部，褐色的瞳孔正“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将洋娃娃扔进玩具箱。
“咚。”
洋娃娃落在眼球旁边。
余白立刻盖上盖子，用尽全力压紧。
箱子里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但很快，声音消失了。
余白退后几步，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掌心被割破的地方还在流血，但疼痛感很微弱，像是麻木了。他看向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污染在扩散。
他调出系统界面。
【警告！遭受灵异实体直接接触污染！】
【当前精神值：73/100（污染度27%）】
【生命值：88/100（手掌伤口感染）】
污染度从21%跳到了27%。精神值从79降到了73。
余白感到视线更加模糊，思维更加混乱。一些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像是许多人在低声说话，但他听不清内容。
他必须……处理伤口。
他踉跄着走出卧室，来到客厅，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他握住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里面很暗，没有窗户。他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下。
灯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光线照亮了狭小的空间：马桶，洗手池，淋浴间，镜子。
余白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水流出来，是浑浊的，带着铁锈色的杂质。他等了几秒，水逐渐变清。他伸手去接水，准备清洗伤口。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水流的瞬间，他停住了。
镜子里，他的倒影……在笑。
不是他在笑，而是镜子里的“他”，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和画像上小糊涂神一模一样的、咧到耳根的笑容。
余白猛地转头。
身后空无一人。
他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笑容消失了，恢复了正常。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流动。
余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关掉水龙头，后退一步，离开了卫生间。
不能在这里处理伤口。这里也不安全。
他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掌心伤口还在流血，但流血的速度在减慢。伤口边缘的黑色在蔓延，已经扩散到整个手掌。他感到手掌失去了知觉，像是戴了一只厚重的手套。
污染在加剧。
他必须想办法清除污染，或者至少阻止它扩散。
系统……系统有办法吗？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向【商店】图标。还是灰色的，【积分不足，暂未解锁】。
10点积分，什么也买不了。
他点开【状态】栏，仔细查看。
【精神污染度：27%】
【症状：思维混乱，幻觉增强，感官迟钝，情绪失控风险增加】
【建议：尽快清除污染源或使用净化类道具】
净化类道具……他没有。
清除污染源……污染源是洋娃娃，已经被关进玩具箱了。但污染已经进入他体内。
余白感到一阵绝望。
难道就这样等死？等污染度达到100%，他会变成什么？像照片里的小宝一样，眼睛变成纯黑色？还是像那个洋娃娃一样，身体裂开，渗出黑色物质？
不。
他不能死。
他还有母亲在现实世界等着他。他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思考。
系统……系统一定有办法。既然激活了，就不可能只是摆设。10点积分不够解锁商店，但……也许有其他途径？
他仔细查看系统界面每一个角落。
状态栏，任务栏，图鉴栏……
图鉴栏是亮的。他点开。
还是那行字：【尚未收录任何灵异实体信息】。
但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按钮，写着【手动录入】。
余白眼睛一亮。
他点击【手动录入】。
界面跳转，出现一个输入框，旁边有说明：【请描述您遭遇的灵异实体特征，系统将尝试分析并收录。收录成功可获得积分奖励。】
描述灵异实体？
余白立刻开始输入。他用还能动的左手，笨拙地在虚拟键盘上打字：
“实体一：小糊涂神画像。特征：挂在墙上，瓜皮帽，红肚兜，黑眼圈眼睛，笑容咧到耳根。能力：可伸出鬼手攻击违反规则者。鬼手特征：苍白，有尸斑，指甲乌黑。”
输入完毕，点击提交。
系统提示：【分析中……】
几秒后。
【分析完成！】
【已收录灵异实体：初级执念衍生物（小糊涂神画像残影）】
【获得积分：5点】
【当前积分：15点】
积分增加了！15点！
余白精神一振，立刻继续输入：
“实体二：洋娃娃。特征：金色头发，蓝色玻璃眼珠，粉色公主裙，陶瓷脸。能力：眼睛可转动，可说话，身体裂开会渗出黑色污染物质，接触会导致精神污染。”
提交。
【分析中……】
【分析完成！】
【已收录灵异实体：被污染的童年寄托物（洋娃娃）】
【获得积分：5点】
【当前积分：20点】
20点了！
余白心跳加速。20点，够解锁商店了吗？
他立刻点开【商店】图标。
灰色的屏障消失了，界面展开，出现三个分类：【道具】、【技能】、【信息】。
他点开【道具】。
列表里只有三样东西：
【初级净化符】：消耗品。可清除10%精神污染度。价格：15积分。
【止痛片】：消耗品。可缓解轻度身体不适，恢复5点生命值。价格：5积分。
【灵异视觉（临时）】：消耗品。使用后可短暂看到灵异实体的真实形态，持续30秒。价格：10积分。
净化符！正好需要！
余白毫不犹豫，花费15积分，购买【初级净化符】。
积分余额：5点。
道具出现在系统物品栏里，是一个黄色的符纸图标。他点击使用。
符纸图标消失。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迅速流遍全身。掌心伤口的黑色开始消退，麻木感减轻，思维变得清晰了一些。耳边的低语声消失了。
系统提示：【使用初级净化符，精神污染度降低10%。当前污染度：17%。精神值恢复至83/100。】
污染度从27%降到了17%。精神值从73恢复到83。
虽然还没完全清除，但至少脱离了危险区。
余白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精神上的消耗，比肉体更甚。他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但时间不等人。
他睁开眼睛，看向挂钟。
时针指向了“7”，分针指向了“3”。
晚上七点一刻。
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做好所有准备：处理伤口，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规则，然后在九点整上床睡觉。
他看向掌心。伤口还在，但黑色已经消退，只剩下普通的割伤。血已经止住了。
他需要包扎。
他起身，再次走向卫生间。这一次，他更加警惕。
站在卫生间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他的倒影，正常，没有笑容。
他走进去，打开水龙头。水流清澈。他快速清洗伤口，然后从旁边的毛巾架上扯下一条毛巾，撕成布条，简单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卫生间，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晚上九点睡觉。规则要求“无论是否困倦”，都必须上床。所以，他必须准时躺到卧室的床上。
但床……安全吗？
他想起洋娃娃，想起玩具箱里的眼球，想起照片里小宝的黑色眼睛。
卧室，可能比客厅更危险。
但他没有选择。规则必须遵守。
现在，他需要等待。
等待九点到来。
时间缓慢流逝。
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余白盯着钟面，看着分针一点一点移动。
七点半。
七点四十五。
八点。
窗外的灰雾似乎更浓了，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光线几乎消失。客厅里只有电视柜上方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余白感到困意袭来。
不是生理上的困，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混合着污染带来的迟钝感。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规则要求九点睡，现在睡，算不算违反？
他不能冒险。
八点十五。
八点三十。
余白开始感到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自从洋娃娃被关进玩具箱后，整个“家”就陷入了死寂。没有门铃声，没有刮擦声，没有呼唤声。连小糊涂神画像，都安静得出奇。
但余白知道，这安静是假象。恶意在暗处蛰伏，等待时机。
八点四十五。
余白站起身，走向卧室。
他需要提前准备。至少，检查一下床。
走进卧室，他打开灯。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照亮房间。
一切如常。书桌，书架，玩具箱，床。
床是单人床，铺着蓝色的卡通床单，印着太空飞船的图案。枕头是蓝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余白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
布料粗糙，有些潮湿，像是很久没晒过。他掀开被子，检查床垫。
床垫很普通，弹簧的，表面有些凹陷。没有异物。
他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床看起来正常。
他重新铺好被子，然后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全家福照片。
照片还是背面朝上。他没有勇气再翻过来。
八点五十。
余白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最后检查了一遍。
冰箱门关着，牛奶瓶还在地板上，里面的液体已经凝固，像一块乳白色的果冻。茶几上放着“小宝每日行为守则”和那张“临时通知”。小糊涂神画像挂在墙上，笑容依旧。
一切就绪。
八点五十五。
余白回到卧室，关上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
他脱下鞋子，躺到床上。
床很硬，床单潮湿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枕头有股霉味。
他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眼睛盯着天花板。
等待。
八点五十七。
八点五十八。
八点五十九。
余白的心跳开始加速。
九点整，会发生什么？
秒针走向“12”。
“铛——”
挂钟敲响了。
九点整。
余白屏住呼吸。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鬼手，没有异响，没有呼唤声。
一切如常。
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遵守规则，就能安全。
他闭上眼睛，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
他听到了。
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门外，不是来自客厅。
而是来自……床下。
“咚。”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床板。
余白的身体僵住了。
“咚。”
又一声。
更近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底下，缓缓移动。
余白睁开眼睛，瞳孔收缩。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
“咚……咚……咚……”
撞击声变得有节奏，缓慢，沉重。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贴着床板，从床底下传上来：
“小宝……你睡了吗……”
是那个女声。
妈妈的声音。
温柔，诡异，近在咫尺。
“妈妈……来给你……盖被子哦……”
余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规则第五条：晚上九点必须上床睡觉，无论是否困倦。
他遵守了。
但规则没有说……上床之后，会发生什么。
“吱呀——”
床板轻微下陷。
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
余白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感到被子被轻轻拉动，一股冰冷的气息贴近他的后背。
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边缘伸进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指细长，指甲乌黑。
和鬼手一模一样。
“小宝……要乖乖睡觉哦……”
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甜腻的呼吸。
“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余白浑身僵硬，血液冰凉。
他不能动，不能回应，不能转身。
他只能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耳边那个温柔而诡异的声音，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冰冷的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那只手缓缓移开。
床板轻微上弹。
冰冷的气息远离。
“晚安……我的小宝……”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床底下。
一切恢复了寂静。
余白依旧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刚才……是什么？
妈妈？真正的“妈妈”？还是另一个灵异实体？
规则第六条说，如果听到爸爸妈妈卧室里有奇怪的声音，不要进去，也不要回应。但刚才，声音来自床底下，不是卧室。而且，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进去。
所以……他没有违反规则？
但那只手，那个声音，那个冰冷的触感……
余白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他转身了，回应了，会怎样？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必须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直到什么时候？规则只要求九点睡觉，没说必须睡到几点。
他只能等。
等天亮？
但这个空间，有天亮吗？
余白不知道。
他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挂钟的滴答声从客厅传来，缓慢，沉重。
余白感到眼皮越来越重，精神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污染度17%，虽然脱离了危险区，但依然在影响他的精神。
他不能睡。
睡着了，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牙齿咬住舌尖，用疼痛来刺激神经。
但困意如影随形。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到自己正在下沉，沉入一片黑暗的海洋。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处于深度精神疲惫状态，且当前时间为安全时段（晚上九点至次日早上六点）。】
【建议：进入浅度睡眠以恢复精神值。系统将启动警戒模式，检测到威胁时将强制唤醒。】
【是否接受建议？】
系统？
余白精神一振。
浅度睡眠？恢复精神值？
他犹豫了。
但系统既然主动提示，应该……可信吧？
而且，他确实需要恢复。精神值83，污染度17%，如果再不休息，明天可能无法应对新的挑战。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是】。
【警戒模式启动。】
【精神恢复模式启动。】
【祝您……晚安。】
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了他的意识，像是沉入温暖的水中。他的思维逐渐放缓，身体放松，眼皮合上。
他睡着了。
但又不是完全的睡眠。他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床的硬度，被子的潮湿，房间的寂静。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时间在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遥远，像是从深水底传来。
“余白……”
是谁？
“余白……醒醒……”
声音很熟悉。是……陈岩？那个消防员？
不，不可能。陈岩在现实世界，不在这里。
“余白……快醒醒……时间不多了……”
声音变得急促。
余白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铅块。
“系统……强制唤醒……”
【警告！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
【强制唤醒启动！】
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窜过大脑，余白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床上，还在卧室里。
小夜灯还亮着，光线昏暗。
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床尾，背对着他，穿着消防员的制服。
是陈岩。
余白的呼吸一滞。
陈岩缓缓转身。
他的脸……是模糊的，像打了马赛克，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和小宝一样。
“余白……”陈岩开口，声音扭曲，像是许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快逃……这个家……要醒了……”
“什么？”余白坐起身，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规则……是陷阱……”陈岩的声音断断续续，“扮演得越像……陷得越深……你会变成……下一个……”
“下一个什么？”余白追问。
但陈岩的身影开始消散，像烟雾一样飘散。
“记住……不要相信……眼睛……”
声音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余白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是梦？还是系统的警告？还是……陈岩真的以某种方式进入了这个空间？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不要相信眼睛。
眼睛……
他想起照片里小宝的黑色眼睛，想起画像上小糊涂神的黑眼圈，想起陈岩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眼睛，是关键。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电子屏幕显示：03：47。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早上六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等到天亮。
他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向客厅。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小夜灯微弱的光。小糊涂神画像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小宝每日行为守则”和“临时通知”，塞进口袋。
然后，他走向冰箱。
冰箱门关着。他握住把手，拉开。
上层，那盘颜色可疑的饼干还在。
下层，牛奶瓶还在地板上。
他蹲下身，捡起牛奶瓶。里面的液体已经完全凝固，像一块白色的石头。
他盯着瓶子，忽然想起陈岩的话：规则是陷阱。
饼干，牛奶，作业，玩具，睡觉……每一条规则，都在引导他扮演“小宝”，扮演得越像，陷得越深。
但如果不遵守，就会死。
两难。
真正的生路在哪里？
余白站起身，走向小糊涂神画像。
他站在画像前，抬头看着那张咧到耳根的笑脸。
画像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泛着微弱的红光。
“你到底是什么？”余白低声问。
画像没有回应。
但余白感到，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监视，不是嘲弄，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期待，又像是怜悯。
余白皱起眉。
他转身，走向大门。
门还是关着的，门外是那面墙。他握住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墙还在。
但这一次，墙上贴着的不是“临时通知”，而是一张新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早上六点，送奶工会来。】
【请准备好空瓶。】
【他会告诉你……离开的方法。】
余白的瞳孔收缩。
离开的方法？
送奶工？
早上六点……
他看向挂钟。
时针指向“4”，分针指向“10”。
凌晨四点十分。
距离六点，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他必须……等待。
等待送奶工。
等待那个可能存在的……离开的方法。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掌心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精神值83，污染度17%，胃里还有阴冷感。
但他感到一丝希望。
离开的方法。
也许，他真的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等待。
时间，缓慢流逝。
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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