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
苏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你看课本。”
余白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空白的课本。
课本的第一页,出现了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体,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谢谢你们,陪小宝玩。”
余白翻到第二页。
“小宝不是坏孩子。小宝只是太孤单了。”
第三页。
“小宝的足球,是爸爸妈妈送的。那天是他生日,但他没有等到爸爸妈妈回来。”
第四页。
“小宝在操场等了三年。三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只要哭,就会有人来。”
第五页。
“但来的人,有的骂他,有的打他,有的假装对他好,然后偷走他的足球。”
第六页。
“后来小宝不哭了。他学会了另一件事——只要让别人也哭,他们就会留下来。”
第七页。
“小宝不想让别人哭了。小宝想回家。”
第八页。
“但小宝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九页。
“小宝的钥匙,在校长室。”
第十页。
“校长不喜欢小宝。因为小宝哭的时候,校长也会哭。校长说,眼泪是软弱。”
课本翻到这里,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
“校长不是坏人。校长只是……太累了。”
“帮帮校长。帮帮小宝。帮帮……”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像笔尖突然断了。
余白合上课本,看向教室前方。
黑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下一站:自习室】
【进入条件:全员自愿】
【进入后,所有“规则”将消失】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此乃唯一规则】
“所有规则消失?”张诚的声音在发抖,“那……那怎么过关?”
“没有规则,才是最难的规则。”苏茜说,她的手指在课本上轻轻敲击,“因为当没有外部规则约束时,人的内心就会成为唯一的法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系统给的惩罚,是自己给的。”
“自己给的?”白右前抬起头,他的脸色很难看,“你是说……如果我做了坏事,系统不会惩罚我?”
“系统不会。”陈岩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会。”
他看着白右前,“在更衣室里,你被黑化,不是因为系统惩罚你。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你的‘自我’,在否定那个‘做错事的你’。黑化不是诅咒,是……自我审判。”
白右前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更衣室里的那个瞬间——当他对小雅说“对她的头比你足球好看”的时候,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喊:“你在做什么?你在把她推出去挡灾!”但他没有听那个声音。
然后他的脚开始变木头。
那不是系统的惩罚,是他自己的良心,在一点一点地“砍掉”那个卑鄙的自己。
“所以……”小雅轻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外面的规则。是里面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善意凭证】,“我救白右前的时候,不是因为系统会给我奖励。是因为……我不想成为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凭证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好了。”余白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书包是系统生成的,但摸起来像他高中时用的那个,“我们该走了。”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自习室没有规则。但你们每个人都有规则——在自己心里。”
“进去之后,不要问‘系统允许吗’,要问‘我应该吗’。”
“这就是‘善有善报’的终极形态——你做了善事,你就成了善的人。你做了恶事,你就失去了自己。”
他走向教室的门。
门把手是铜的,和他口袋里的钥匙一样材质。
他握住把手,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还在,课桌还在,课本还在。黑板上那行字还在。
八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余白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