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你看到了吗……”
那幽怨的女声,犹如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林缺的耳膜。声音极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冰寒的气流,正轻轻拂过他的后脖颈。
义庄内死一般的黑暗,将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差遣令》第二条规矩,在这一刻,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林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若你在验尸时,听到身后有女人唤你的名字,千万不可回头!立刻用木盒中的铜钥匙,锁死你自己的嘴巴!】
前置条件全部触发:验尸时、身后、女人的声音、唤了他的名字。
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直逼死角的绝杀!
“不可回头!”
林缺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得如同生铁,他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连呼吸都强行屏住了。
他极其迅速地将左手伸进袖兜,一把攥住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长钥匙。
但在这极其致命的关头,理智再次让他停住了接下来的动作。
“锁死嘴巴?”
林缺的大脑在疯狂地咆哮,“老子是个活人!活人的脸上只有嘴唇,哪来的锁孔?!如果我只是单纯地把这把生锈的铜钥匙塞进嘴里,那叫‘含着’,那叫‘吞咽’,那绝不叫大乾律例上明文规定的‘锁死’!”
在大乾的刑狱卷宗里,“锁”这个动作,必须是一个死局,是一个不可逆的封闭状态!如果仅仅是咬着钥匙,一旦身后的诡异发难,他因为剧痛而松口,规矩立刻就会判定他违约,当场将他撕成碎片!
“要锁死……就必须用最极端的物理手段,强行缔结这份保命契约!”
林缺的双眼在黑暗中爆发出极度疯狂的狠意。
他一把将那把长约三寸的黄铜钥匙横着塞进自己的嘴里,用上下两排后槽牙,死死咬住钥匙两端粗糙的铜槽!
紧接着,他空出的右手,极其熟练地从腰间的仵作箱里,摸出了一根大号的、浸透了黑狗血的半月形缝尸钢针,以及一根用来缝合碎尸的粗糙黑麻线!
“大乾律例……规矩既然要老子锁死,那老子就缝死给你们看!”
林缺根本不顾身后那越来越浓烈的冰冷腥风,他右手捏着钢针,对准自己左边的脸颊,顺着嘴角的皮肉,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钢针生生刺穿脸颊的皮肉,剧痛瞬间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林缺的神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但死死咬住嘴里的铜钥匙,硬是没让自己张开嘴巴。
他动作极其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地,用那根带着黑狗血的粗麻线,穿过自己的皮肉,然后死死缠绕在嘴里那把横着的铜钥匙的锁环上。
左边一针,右边一针!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疯狂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
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林缺竟然用缝尸的钢针和麻线,将自己的上下嘴唇,连同那把横在嘴里的铜钥匙,死死地、物理性地缝合、捆绑在了一起!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完美地、不可逆转地执行了那条极其离谱的规矩——【用铜钥匙,锁死你自己的嘴巴】!
哪怕他现在想张嘴说话,想发出尖叫,那些被死死勒住的麻线和深嵌在皮肉里的钢针,也会将他的嘴巴彻底封死。
他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被大乾规矩彻底锁死的哑巴!
就在林缺打下最后一个死结的瞬间。
“林缺……你为什么不理我……”
身后的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怨毒、凄厉。
紧接着,一个极其沉重、冰冷,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湿润物体,毫无征兆地趴在了林缺的后背上!
那东西没有温度,就像是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它那湿漉漉的、长及脚踝的黑色长发,顺着林缺的肩膀滑落,耷拉在他的胸前。
一双极其惨白、指甲外翻的手,缓缓环抱住了林缺的脖颈。
那东西的下巴,轻轻搭在林缺的肩膀上。
林缺虽然没有回头,但通过眼角的余光,他极其惊恐地看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女人的脸庞。
而是一张被水泡得极其肿胀、五官已经彻底融化在一起、只剩下一个黑洞洞大口的……烂肉糊糊!
它在试探。
它在用这种极其恐怖的肢体接触,试探林缺是否会因为恐惧而回头,试探林缺的嘴巴是否发出了声音。
只要林缺有一丝一毫的违约,这只水鬼就会瞬间咬断他的脖子。
林缺的身体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皮肉被钢针缝合的剧痛、后背上那股极度阴寒的压迫感,以及鼻腔里令人作呕的尸臭,正在疯狂摧残着他的理智。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死咬着嘴里的铜钥匙。
“老子已经按照章程签了字、画了押、缝了嘴!大乾的规矩保着老子,你这腌臜泼才,能奈我何?!”
那具湿滑的浮尸在他背上趴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它那环抱在林缺脖子上的双手越来越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林缺的肉里,试图逼迫他发出惨叫。
但林缺的嘴巴被铜钥匙和麻线死死锁住,除了喉咙里极其压抑的粗重喘息,根本发不出任何成句的声音。
最终,在确认林缺极其变态地、毫无破绽地遵守了规矩之后。
“咯咯咯……”
那东西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怪异的、不甘的骨骼摩擦声。
随后,“啪嗒”一声,那具沉重、湿冷的躯体,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从林缺的后背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义庄的青石板地上,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尸水。
规矩闭环,杀局被破!
林缺浑身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通过鼻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颊上钢针撕裂的剧痛,让他痛不欲生,但他眼底的狠厉却越发浓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鲜血,正准备站起身,去勘验剩下的两具女尸。
“砰!砰!砰!”
就在这时,义庄那扇极其厚重、被铁链从外面锁死的木门,突然遭到了极其猛烈的撞击!
整个义庄的木制门框都在剧烈颤抖,仿佛外面有几十头疯牛正在疯狂地撞门。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村正李长寿那极其凄厉、带着无尽贪婪和杀意的嘶吼声:
“林大人!申时已过!太阳落山了!”
“您既然没能在规矩的时间内完成勘验,那按照咱们太平村的规矩……您现在,不再是县衙的大人,而是咱们村里,最肥的一头……种猪了!”
“砸开门!把他扒皮抽筋,献祭给祖宗!”
林缺猛地转头看向高处的窄窗。
窗外,原本昏黄的太阳,竟然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彻底坠入黑暗,一轮极其妖异的血色红月,赫然挂在半空!
申时,过了。
整个太平村的村民,撕下了伪装,开始暴力撞门,要活生生吃了他这个“违约”的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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