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义庄那扇年久失修的厚重木门,正在遭受外面几十个村民极其疯狂的撞击。粗大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顶部的灰尘和碎木屑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门外,村正李长寿的声音尖锐得如同夜枭,透着一股撕破脸皮后的极度贪婪与暴虐:
“林大人!太阳下山了!申时已过!您没验完尸,就是违了县尊大人的令!既然违了令,您就不再是钦差,而是咱们太平村祭祖的肥猪!砸开门!吃了他!”
“吃了他!吃了他!”
几十个村民发出非人的嘶吼,原本用来干农活的锄头、铁钉耙,此刻正极其狠毒地砸在门板上。
林缺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脸颊两侧被钢针和粗麻线死死缝合的皮肉,正因为他剧烈的呼吸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将胸前的大乾灰白仵作服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义庄高处的那扇窄窗。
窗外,原本应该昏黄的斜阳,竟然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极其妖异、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红月,正高高挂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之中。
“天黑了?申时过了?”
林缺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对天象改变的恐惧,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暴戾、被彻底激怒的凶光。
他是一个活生生把嘴巴缝死的大乾仵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律条文里那些最要命的字眼!
大乾律例,以什么定夺时辰?
是这荒郊野外、被妖邪之气遮蔽的天空吗?是这群刁民嘴里上下碰出的红口白牙吗?
都不是!
在庄严的大乾衙门里,判定时辰流转的唯一铁证,是钦天监颁布的历法,是县衙大堂上那座永远滴水不漏的“铜壶漏刻”,是主理官员随身携带的“御赐官香”!
“你们这群连县城都没去过的泥腿子,也敢跟本官玩‘指鹿为马’的把戏?!”
林缺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狂吼。他强忍着脸颊上几乎要让人昏厥的撕裂痛楚,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自己扔在地上的那个主理仵作箱前,一把掀开箱盖,在最底层的暗格里,极其粗暴地翻找着。
很快,他的手摸到了一个用油纸死死包裹的细长圆筒。
撕开油纸,里面赫然躺着一根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安神药材气味的线香。
这,就是大乾县衙里,专门配发给在外办差的官员,用来精准丈量时辰的“大乾官香”!
只要官香未燃尽,别说外面挂着的是红月,就算是天塌下来,这大乾的申时,也绝对没有过去!这就是封建皇权与官僚体制那极其霸道、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绝对规矩!
林缺动作极其麻利地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昏黄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那根黑色的官香。
一丝青烟袅袅升起,在这阴寒刺骨的义庄内,竟然诡异地没有被阴风吹散,而是笔直地向上攀升。
就在官香被点燃的那一瞬间,义庄门外那疯狂砸门的声音,似乎被某种极其庞大、庄严的无形力量震慑了一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但仅仅只过了三息,李长寿那极其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装神弄鬼!天黑了就是天黑了!时辰已过,你违约了!给老朽砸!!!”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义庄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终于被彻底砸穿。粗大的门栓断成两截,两扇门板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门外的阴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狂涌而入。
几十个双眼血红、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拿着各种生锈农具的村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密密麻麻地堵在门口。
村正李长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他那张死人脸在义庄白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极其狰狞。他死死盯着站在屋子中央、满脸是血的林缺,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林大人,您怎么不说话了?您的嘴,怎么被线给缝上了?”
李长寿用枯瘦的指头指着林缺,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戏谑,“时辰已过,您没验完尸,又是个连求饶都不会的哑巴!今天,您就是叫破喉咙,县尊大人也救不了你这违规的废物!”
“小的们!把他给我按住!活剥了这层官皮!”
几十个村民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手里的锄头和柴刀,如同潮水一般,踏着破碎的门板,疯狂地朝着林缺涌了过来。
面对几十个被规则庇护的邪祟暴民,林缺没有退后半步。
他左手稳稳地举着那根才刚刚燃烧了不到一个指甲盖长度的“大乾官香”,任凭香灰掉落在自己的虎口上烫出一个个血泡。
他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又重若千钧地,伸进了自己那沾满血污的怀里。
随后,他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漆漆的、冰冷刺骨的生铁腰牌。
上面用朱砂刻着的两个猩红大字,在黑暗中爆发出了一阵令人不敢直视的幽冷血光——【正堂】!
林缺嘴巴被死死缝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那双犹如恶狼般狠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李长寿。
他猛地抡起右手,将那块代表着大乾衙门无上权威的主理仵作腰牌,极其狂暴地、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张摆放着女尸的验尸木板床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惊雷炸响般的金属撞击声,在义庄内轰然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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