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那个极其黏腻、重叠的恐怖声音,在大堂的高处缓缓回荡。伴随着这声催命的倒计时,公堂两侧那几十个扎着纸枷锁、面无表情的巨大纸人,齐刷刷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哗啦啦——”
几十根惨白色的纸扎杀威棒被极其整齐地举到了半空中,棒端直指跪在堂下的林缺。只要最后一声落下,这些纸人就会如同绞肉机一般,将林缺浑身的骨头敲成一滩烂泥。
大堂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阴风吹得林缺破烂的灰白衣衫猎猎作响。
林缺跪在火签令箭旁,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令箭。
他之所以强忍着剧痛,一路把这满嘴的麻线和那把硌人的铜钥匙留到现在,等的就是县令亲口下达这道【必须张嘴回话】的指令!
在他前世法务的逻辑里,这叫“证据链的闭环”。如果他自己拆了线,那就是空口白牙;只有当着上官的面生撕下来,这才是无可辩驳的“履职物证”!
“三……”
公案之后,那团极其庞大的黑色阴影,缓缓举起了手。
“时辰已到。看来,咱们的主理仵作,是个不愿开口的硬骨头。小的们,行刑——”
“慢着!!!”
就在那几十根纸扎杀威棒即将带着阴风砸向林缺头颅的刹那,一声极其凄厉、沙哑,伴随着皮肉被生生撕裂声音的绝命怒吼,在县衙大堂上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凝固。
高坐在公案后的那团黑影,极其错愕地停下了动作。
只见堂下的林缺,猛地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把横在嘴里的生锈黄铜钥匙!
他根本没有去找剪刀,而是极其残暴地、毫不犹豫地,用力往外猛地一扯!
“哧啦——!”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其清晰的皮肉撕裂声响彻大堂。
那几根深深嵌在林缺两颊皮肉里的半月形钢针,连同那些粗糙麻线,被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极端物理方式,硬生生地从自己的脸上扯了出来!
两块带着血丝的碎肉被生生带出,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染红了林缺的整个下半张脸。
“当啷!”
那把沾满鲜血的黄铜钥匙,被林缺重重地吐在了那块代表死亡的火签令箭旁边,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缺疼得浑身剧烈痉挛,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硬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猛地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犹如地狱恶鬼般的脸庞,迎着县令那极其冰冷恐怖的威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嘶哑的声音在大堂上极其跋扈地回荡:
“回禀县尊大人!”
“卑职在太平村办差时,谨遵大人颁布的《差遣令》,用铜钥匙物理锁死了嘴巴!这地上的钥匙和卑职脸上的血肉,便是卑职绝对遵守规矩、绝无欺瞒的【物证】!”
林缺咽下一口腥甜的鲜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疯狂的笑容,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宣读大乾最至高无上的圣旨:
“但如今,太平村女尸已焚,差遣已经在法理上彻底完结!那封口的规矩,自然也就过了大乾律例的【时效】!”
“更何况,县尊大人您刚刚亲自下达了【口述回话】的新指令!大乾律例,上官当面之命,大于白纸黑字之文!卑职为了遵从大人的新指令,宁可自毁容貌,也要撕碎这过期的枷锁!”
“现在,卑职这就向大人,极其详尽地【口述】案情!”
死寂。
县衙大堂上,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连呼吸都停止了的死寂。
那几十个举着杀威棒的纸人,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公案之后,那团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巨大黑影,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堂下这个为了保留物证而自残、又为了迎合新规矩而再次自残的狠毒狂徒。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恐怖、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从那团黑影的喉咙里轰然爆发,震得大堂上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好……好!好一个‘物理锁嘴’留作物证!好一个‘新命优于旧律’!”
黑影一边狂笑,一边极其赞赏地拍着惊堂木,“为了向本官证明你守了规矩,硬是把缝死的线留到了大堂上,再当着本官的面生撕下来!林缺,你比这大堂上的任何一个死人,都要狠毒,都要合本官的胃口!”
“说!那太平村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缺跪在血泊中,强忍着剧痛,用极其严密的逻辑,将太平村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口述了一遍。
“……最终,刁民伏法,尸首焚毁。卑职幸不辱命,特来交差!”
“啪!”
黑影极其满意地重重拍下惊堂木。
“办得漂亮!刁民犯上作乱,死有余辜!你捍卫了县衙的威严,本官,重重有赏!”
黑影的声音变得极其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自今日起,你便是这平安县衙名正言顺的【仵作科主事】。去后堂的‘主理跨院’歇息吧。那里,可是老王头生前留下的宝贝。”
“卑职……多谢县尊大人栽培!”
林缺极其艰难地磕了一个头,提起沉重的仵作箱,在几十个纸人极其敬畏的注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出了大堂。
但他没看到,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那团黑影的血色双眼里,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幽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成熟、却还要再“腌渍”一下的绝佳祭品。
但他没看到,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那团黑影的血色双眼里,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幽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成熟、却还要再“腌渍”一下的绝佳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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