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和鲜血已经彻底将林缺的灰白仵作服浸透,湿冷地黏在身上,像是一层揭不掉的死人皮。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顺着县衙内那条阴暗潮湿、甚至能看到墙角长满暗红色苔藓的青石板小路,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后堂。
“主理跨院”。
这四个字用极其黯淡、甚至有些剥落的黑漆写在一扇破旧的月亮门上。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封闭、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的独立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极其粗大的老槐树,扭曲的树干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林缺走进正房,反手用粗大的木栓将门死死抵住。
直到这一刻,他那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才终于有一丝喘息的余地。他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倒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架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颊两侧那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林缺用颤抖的手,从床头的破罐子里抠出一点极其劣质、混杂着沙砾的草木灰,极其粗暴地按在伤口上。
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等伤口的血勉强止住后,林缺强撑着坐起身,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残破油灯。
身为一个极致严谨的现代法务,他深知:老王头在这吃人的县衙里苟活了十年,这间属于他的跨院里,绝对藏着衙门里最核心的规矩和破绽。
他开始在老王头这间极其阴暗、充斥着陈年防腐药材味的屋子里仔细翻找。
终于,在床板底下的一块极其隐蔽的暗砖后,他摸出了一个极其破旧、沾满黑色油污的麻纸线装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极其潦草、发抖的笔迹写下的一行字:
【大乾承平三十六年,县衙彻底疯了。这衙门里的规矩,全成了要命的索命符。老天爷瞎了眼,不让人活……】
林缺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继续往后翻,发现这是老王头在这座诡异县衙里苟活了十年的“当差手记”。
手记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避险的偏门规矩:
【初三:停尸房的铁皮棺材千万不能碰。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碎尸,是上一任县丞大人的半截身子。】
【初七:县衙后院的大黑狗,其实只吃长着六根手指的肉。每次去喂,必须从乱葬岗找残尸拼凑,绝不能用自己的手去喂!】
看着这些极其离谱、字字带血的隐藏规矩,林缺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这大乾县衙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一百倍。
林缺迅速翻到了手记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墨迹极其新鲜,字迹潦草得几乎要飞出纸面,显然是老王头在临死前几天,处于极度恐惧中写下的绝笔:
【明日就是十五了……又是收缴‘阴税’的日子。县尊大人的规矩越来越严苛,上次派去‘寡妇村’的老李,连根骨头都没剩下来。】
【那个鬼村子,绝对不允许任何‘身具阳气的男丁’站着进去!只要是男人,一旦触发村规,就会被那群寡妇活剥了皮,做成人皮灯笼挂在村口!】
【我不想死……我不想去寡妇村!我花重金从城外的乱葬岗,扒了一件惨死戏子的‘大红鸳鸯衣’。那衣服邪门得很,沾着极重的女鬼阴气,只要穿上它,就能彻底掩盖活男人的阳气,骗过寡妇村的规矩。】
【但我不敢穿……那衣服里藏着个凶物。卖衣服的老瞎子说,穿上红衣,若是看了水里的倒影,里面的‘她’就会借尸还魂,反客为主!我还在犹豫……也许明天装病能躲过去……】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老王头显然还没来得及使用这件保命的底牌,就被林缺在停尸房里用大乾律例反杀,死在了无头男尸的手里。
“寡妇村?掩盖阳气的红衣?”
林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极其核心的线索。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屋角那个极其杂乱、散发着霉味的破衣柜。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主理跨院那极其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缓慢、极其有节奏地敲响了。
敲门声不疾不徐,三长一短,透着一股官家办差的催命气息。
林缺猛地抓起桌上的剔骨尖刀,压低声音:“谁?”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紧接着,一张极其惨白、盖着平安县衙猩红大印的公文纸条,顺着门缝,极其诡异地飘了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青石板上。
林缺死死握着刀,挪到门后,用刀尖挑起了那张纸条。
借着微弱的油灯火光,那刺目的朱砂血字,让林缺的心瞬间沉入了冰谷:
【特派县衙红头文书】
【命:新任仵作科主事林缺,接替王仵作未竟之差事。即刻启程,前往城西三十里外之‘寡妇村’,收缴本月阴税。】
【办差须知:寡妇村乃大乾重地,村规森严:村内,绝对不允许任何身具阳气的男人站着说话。若违此规,视同抗税,凌迟处死。钦此!】
“该死!老王头的差事,竟然自动顺延到了我的头上!”
林缺捏着那张催命的红头文书,黑暗中,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去,是抗命,大乾律例杖毙;去了,违背寡妇村不准有男人的死规,凌迟处死。
这就是一个逼死所有活人官差的必死闭环!
林缺咬紧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冲到那个破衣柜前,极其用力地扒开那一堆发霉的破布。
在衣柜的最底层,他摸到了一块极其丝滑、却又异常冰冷的织物。
他将其一把扯了出来。在微弱的灯光下,那是一件极其破旧、涂满了刺目大红胭脂、绣着诡异戏水鸳鸯图案的——戏子大红女装!
“老王头没胆子穿,我穿!”
林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极其疯狂的法务逻辑:
“大乾律例,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红头文书上只说‘绝对不允许身具阳气的男人站着说话’,但这律例里,可没规定收税的官差,不能在法理上改变自己的性别定义!”
“既然这件红衣能掩盖阳气,那我就利用这件遗物,给自己披上一层【合法合规的伪装皮囊】!在法理上,只要阳气被盖住,我就不是‘男人’!”
他抓着那件湿冷的大红女装,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沾血的外衣,准备将这件邪门的死人衣裳,套在自己的身上。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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