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极其阴冷的夜风突然撞开窗棂,屋内的油灯瞬间熄灭。
整个主理跨院陷入了死寂的黑暗之中。
林缺光着极其消瘦的膀子,手里死死攥着那件冰冷刺骨的大红女装。这衣服的触感极其诡异,滑腻、湿冷,根本不像是布料,倒像是刚刚从某个溺死在冰河里的女人身上活剥下来的一层皮。
“穿上它,绝不能看水里的倒影。”
林缺在心里极其冷静地复述着老王头绝笔里的致命禁忌。他知道这衣服里藏着凶险的怨魂,但在大乾衙门那道必死的红头文书面前,这件能掩盖男人阳气的邪门衣裳,是他现在唯一的破局筹码。
他咬紧牙关,极其粗暴地将大红女装套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上身的瞬间,林缺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感觉到这件衣服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收紧,死死地贴合着他的皮肉,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想要强行与他融为一体。
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河底淤泥与陈年尸臭的腥味,瞬间包裹住了他。属于成年男性的阳刚之气,在这一刻,被这股极其阴森的怨气彻底掩盖。
他抽出领口那根生锈的银针,对准自己的人中穴,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一滴浓稠的鲜血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了红裳的戏水鸳鸯上。
“嗡——”
就在鲜血融入红裳的刹那,林缺只觉得大脑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轰鸣。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凄厉、充满无尽怨毒的女人哭声。那哭声直钻脑髓,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硬生生撕裂。
“我的皮好疼啊……河水好冷啊……凭什么让我沉塘……我要你的命……”
一个极其阴暗扭曲的记忆碎片,试图强行塞入林缺的大脑——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被村民绑在沉重的石碾上,绝望地推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水草缠绕着她的脖子,泥沙灌满了她的口鼻……
在这股极其恐怖的怨念冲击下,林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开始不受大脑控制!那只手以一种极其僵硬、妖娆的姿态缓缓抬起,两根手指正一点点地捏向自己人中穴上的那根定魂银针!
“她想拔掉银针!她要夺老子的躯壳还魂!”
林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一旦被她拔出银针,他就会被这红衣彻底反噬,变成一具任鬼摆布的傀儡!
“找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缺的左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自己正在失控抬起的右手手腕!
他的思维依然是前世那个冷酷的顶级法务,但他明白,面对大乾的邪祟,必须用大乾的律法!大乾衙门的规矩,就是这世间最恶毒、最霸道的法则!
林缺的双眼瞬间充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他在脑海中,对着那试图夺舍的红衣怨魂,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却又充满着绝对威严的大乾官场咆哮:
“瞎了你的鬼眼!本官乃大乾县衙在编正主!奉县尊红头公文在此办差!”
“你区区一个沉江的孤魂野鬼,不入轮回,连城隍庙的籍册都没上,也敢在此夺舍大乾朝廷命官?!这身红衣,本官穿在身上,便是大乾县衙借来蹚阴路的‘官家行头’!你在本官身上,就是供县衙驱使的死物!”
“大乾律令!冲撞钦差,谋夺命官躯壳,乃是形同谋反、诛灭九族的大罪!你敢犯这大乾的堂威,本官便借县尊的煞气,让你连做鬼的资格都荡然无存!还不给本官滚回去受着!”
林缺的咆哮在脑海中掀起一阵极其恐怖的音爆。他不仅是在用律例威吓,他更是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狠狠地、极其用力地按在了腰间那块代表着县衙无上权力的【正堂】生铁腰牌上!
“嗡!”
随着他极其霸道的官威震慑,那块生铁腰牌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阴冷、却又代表着封建秩序绝对压制的血色幽光。这股属于县太爷的恐怖煞气,瞬间传遍了林缺的全身。
“啊——!!!”
红衣中的怨魂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充满畏惧的惨叫。县衙的规则,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这件红衣的执念上。
那种极其强烈的失控感瞬间软化。那股试图夺取身体控制权的阴寒力量,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一般,极其不甘地退回了衣服的纤维深处,化作了一层纯粹的、掩盖阳气的伪装屏障。
林缺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赢了。在无法动用物理反击的情况下,他用大乾官僚体系那套“以下犯上、谋反当诛”的阶级律法,强行镇压了没有官方身份的野生怨魂!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极其冰冷的大红女装,提着仵作箱,极其端庄、却又透着无尽杀意地走出了正房。
院门外,浓雾弥漫。四具通体漆黑的骷髅轿夫,抬着一顶渗着血光的“落生轿”,正静静等候。
林缺掀开轿帘,坐进了狭小憋闷的轿厢内。
“起轿——送仵作大人……去寡妇村当差咯——”
伴随着太监般尖锐的嗓音,轿子无风自动,在深夜的荒野中幽灵般飘去。半个时辰后,轿子极其沉闷地落在地上。
“大人……寡妇村到了。”
林缺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村落。所有的房屋、围墙,全都被一层极其惨白、透着死气的“白纸”严严实实地糊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用纸糊成的“阴间纸扎村”。
而在那一排排纸糊的房屋窗户后面,密密麻麻地站着一个个极其僵硬的、梳着女人发髻的黑色剪影。
几百个寡妇的纸影,正隔着白纸,死死地盯着刚刚下轿的“红衣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