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呼啸,犹如无数婴儿在耳边凄厉地啼哭。吹得寡妇村口那些惨白的纸墙发出“哗啦哗啦”的丧音。
林缺穿着那件从老王头衣柜里翻出来的大红女装,脸颊两侧带着结痂的血痕,提着主理仵作箱,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顶渗着血光的落生轿前。
就在他打量着这座纸扎村落的瞬间。
村口那层极其厚重的纸墙突然从中裂开。一个拄着白骨拐杖、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穿着一身极其刺眼大红寿衣的老妪,从纸墙后极其缓慢地走了出来。
老妪那双只有眼白的瞎眼,极其阴毒地上下打量着穿着大红女装的林缺。她那干瘪的鼻子极其敏锐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在确认林缺身上只有浓烈的女鬼阴气、毫无活人男丁的阳刚之气后,老妪裂开那没有牙齿的嘴唇,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哟,县衙这次派来收税的官差大人,竟然是个这么标致的小娘子啊……怪不得敢站着走进咱们这纸糊的寡妇村。”
老妪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从身后拖出了一个极其巨大、正在不断往下滴着腥臭黑血的麻袋,重重地扔在了林缺的脚下。
“官差娘子,这是咱们村这个月的‘阴税’。足足一百八十斤的极品‘货色’。”
老妪瞎了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缺,语气里透着极其致命的试探与杀机,“既然娘子代表县衙来收税,那就请娘子亲自动手,把这袋阴税提回轿子里去吧。点清了货,咱们才好算账。”
林缺的目光落在那只散发着极其浓烈血腥味的麻袋上。透过粗布,隐约能看到表面被里面圆滚滚的东西顶出的诡异轮廓——那分明是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这是一个极其狠毒的物理陷阱!
红衣虽然掩盖了阳气,但如果他一个“娇滴滴的官差娘子”,能够毫不费力地单手拎起这足足一百八十斤的死人头麻袋,他极其霸道的肌肉力量立刻就会暴露男人的体力特征!
一旦被识破伪装,红头文书上的【不允许身具阳气的男人站着说话】的死规就会瞬间降临!
但如果他拎不动,他就会被扣上“无法收缴阴税、办差不利”的帽子,大乾律例照样能要他的命!
“想用搬东西来做性别鉴定的物理圈套?”
林缺惨白如纸的脸上,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娇媚、却又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讥讽笑容。
在这大乾的官场上,破解这种体力陷阱,根本不需要力气,只需要“权力”!
“老人家,您这大半辈子怕是都在这纸糊的村子里打转,根本不懂咱们大乾朝廷极其森严的官场规矩吧?”
林缺的声音,因为那件血衣的影响,变得极其尖锐、阴柔。他极其优雅地翘起了一个兰花指,用那双戴着鹿皮手套的手,轻轻弹了弹大红女装的袖口。
“大乾律例《赋税科当差细则》上写得明明白白:主理官员的职责,在于‘监察、核准、签字、画押’!至于这肩扛手提、搬运税粮的粗鄙活计……”
林缺极其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麻袋,随后猛地转身,用极其凌厉的眼神,死死盯住了自己身后那四具一直静立不动的骷髅轿夫!
“那都是堂下底层苦役的差事!”
“本官身为县尊大人的钦差,若是亲自动手去提这等腌臜之物,那才是真的丢了大乾衙门的脸面,乱了这官场【上尊下卑】的章程!”
此言一出,老妪那张干瘪的脸庞瞬间僵硬了。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穿红衣的官差,竟然能用大乾最冠冕堂皇的官僚制度,极其完美地将搬运工作“合法外包”,避开了体力陷阱!
“你们四个没眼力见的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林缺根本不给老妪反应的时间,直接冲着骷髅轿夫发出了极其严厉的呵斥,“还不赶紧替本官将这阴税抬上轿子?!若是误了县尊大人的时辰,本官拆了你们的骨头!”
那四具骷髅在林缺腰间【正堂】腰牌的法理威压下,发出一阵极其畏惧的骨骼爆响。其中两具骷髅僵硬地走上前,轻而易举地将那袋死人头麻袋拎起,塞进了落生轿内。
老妪极其不甘地抽搐着脸皮,拄着白骨拐杖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官差娘子。既然货上了轿,那就请移步寡妇祠堂,进行这收税的最后一步——‘核账点卯’吧。”
林缺冷哼一声,提着仵作箱,昂首挺胸地走进了这座极其诡异的纸扎寡妇村。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焚香和烧纸钱的味道。
林缺跟着老妪,来到了一座极其庞大、同样是用纸糊成的阴森祠堂前。
祠堂内没有供奉任何祖宗牌位。在正中央,密密麻麻地跪着上百尊极其诡异的无头男尸石雕!
老妪极其诡异地飘到了祠堂最前方的一张供桌后,翻开一本极其厚重、用人皮装订而成的黑色账册。
“官差娘子,咱们寡妇村收税的终极规矩:【核账者,必须坐在公案前,唱完一曲《未亡人哭夫引》。且必须大声报出自己亡夫的名讳。若人皮账册核验不出此人,您便不是合格的未亡人,便没有资格进这祠堂!】”
老妪指了指供桌前,那把只有不到常人膝盖高的小马扎。
“娘子,请入座,报出您亡夫的名讳吧。”
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身份陷阱!
林缺是个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现代大男人,在这满屋子无头男尸的祠堂里,如果随便捏造一个“张三李四”,这本能查验因果的灵异人皮账册绝对会判定他撒谎!只要伪装被戳穿,他就会被全村寡妇撕成碎片!
“要我亡夫的名讳?必须要在因果上站得住脚的名字……”
林缺看着那把极其阴冷的小马扎,右手极其隐蔽地摸到了自己腰间的【正堂】生铁腰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的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
“大乾的官场,讲究的是‘顶缺’与‘承继’!老王头死了,我拿了他的腰牌,接了他的差事,住进了他的跨院,连这件大红女装都是从他衣柜里继承的!”
“在县衙的造册上,我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继任者’,全盘接手了他的官场遗产与因果羁绊!既然这件大红女装赋予了我女子的表象,那在法理上,这份职务与家当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不就是他刚刚过门的‘未亡人’吗?!”
想通了这极其荒诞、却又在大乾官场宗法制中极其严密闭环的逻辑盲区,林缺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大红裙摆,坦然地坐在了那把小马扎上。
刚一落座,一股极其刺骨的阴寒瞬间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椅子上。这是祠堂的诅咒——【坐下后,绝不能站立】!
林缺浑然不惧,迎着老妪充满恶意的目光,用阴柔尖锐的嗓音,极其悲愤地唱起了《未亡人哭夫引》。他猛地一拍供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嚎:
“你问奴家亡夫的名讳?!奴家那死鬼丈夫,就是大乾平安县衙,前任主理仵作——王、瞎、子!!!”
“轰隆——!”
整个纸糊的祠堂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供桌上那本人皮账册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疯狂翻页!
在账册最新的一页上,赫然用鲜血浮现出一行字:
【前任差役王瞎子,已于昨日横死。其职、其权、其衣钵因果,皆由今日穿红衣之继任者林缺全盘继承。以大乾宗法承继之理,此未亡人身份,核实验证无误!】
大乾的官僚顶缺继承法,硬生生在这民俗怪谈里,卡出了一个极其离谱、却又绝对合规的法理认证!老妪那张干瘪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错愕的神情。
“既然账对上了,那这税,本官就收走了!”林缺傲慢地伸出手,准备去拿账册交差。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账册的刹那。
“咯咯咯……”一阵极其凄厉、密集的女人冷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纸糊祠堂的四面墙壁被无数双惨白鬼爪撕裂!成百上千张流着血泪的寡妇死人脸,密密麻麻地挤在墙外,死死盯着林缺。
老妪举起白骨拐杖,极其怨毒地指向林缺的头颅:
“林娘子,身份核实了。但既然您是寡妇,那您的亡夫王瞎子,就必须留在咱们祠堂里,做成这无头的石雕!交不出亡夫的项上人头……您这未亡人,就留下来给这群死鬼男人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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