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诏狱通道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新来的……你,饿不饿?”
铁栅栏外,无面狱卒那犹如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正透过栏杆的缝隙,带着极其浓烈的尸臭味钻进牢房。那只盛满不明碎肉糊糊的木桶,正往外冒着诡异的热气。
“对面的新囚犯……老夫的眼睛瞎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通道对面那间漆黑的甲字十五号牢房里,一个三年前就被凌迟处死的亡魂,发出了极其虚弱却又带着绝对威压的逼问。铁栅栏被骨头摩擦的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
两道极其致命的盘问,在同一个瞬间,将林缺逼入了一个毫无退路的死角。
林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青砖墙壁,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冷汗顺着下巴那两道撕裂的血痂缓缓滑落。
大乾的狱政规矩极其霸道。不回答狱卒,是“抗拒提审”,会被当场开膛破肚;不回答对面的亡魂,是“破坏阴阳契约”,会被恶鬼穿墙挖走器官。
“开口只能发出一道声音。不论先回答谁,在极其苛刻的诏狱法则里,都意味着对另一方的‘无视’与‘延误’。”
林缺在极度的恐惧中,强迫自己保持着大乾刀笔吏那极其冰冷、残忍的理智。
他的大脑如同一本飞速翻阅的大乾刑名卷宗。
“在三司会审的大堂上,若是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同时发问,堂下的犯人该如何回话?”
“分别作答,是为乱了尊卑;只有将两份供词,以天衣无缝的法理逻辑融为一炉,化作一句极其完整、没有任何停顿的【呈堂证供】,才能同时堵住两位堂官的嘴!”
电光火石之间,门外无面狱卒的光秃秃脸庞上,那道血腥的裂口已经张开,隐约可见里面极其锋利的獠牙;而对面牢房里,一双惨白如纸的骨爪,已经极其诡异地穿透了生铁栅栏,朝着林缺的牢房探了过来。
就是现在!
林缺猛地挺直了脊背,他根本没有去看狱卒,也没有去看对面的牢房,而是极其肃穆地扬起下巴,对着这幽暗深邃的诏狱通道,发出了犹如公堂呈证般、极其洪亮且连贯的宣告:
“回禀大乾法度!”
“囚犯沐浴皇恩,腹中不饥!正因腹中不饥,囚犯脑清目明,极其清楚地知晓——现在是午时三刻,是你杀头的吉时!!!”
这句话,林缺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丝毫喘息,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死寂。
整个甲字号监区,在这一声极其诡异却又极其工整的宣告声中,陷入了极其恐怖的停滞。
林缺死死咬着后槽牙,盯着铁栅栏外的动静。他在赌!
他用大乾官场的“因果句式”,将两句原本毫无关联的保命口令,极其生硬却又在语法上完全成立地缝合在了一起。
在法理上,这叫“一份供词,双重应答”!
铁栅栏外。
那个提着木桶的无面狱卒,那张即将裂开的血盆大口,在听到“囚犯沐浴皇恩,腹中不饥”这前半句话时,极其僵硬地停住了。
它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极其迟缓地歪了歪,似乎在这套极其死板的诏狱规矩中进行着核验。
半晌后,那道裂口缓缓闭合。狱卒极其机械地提起那桶散发着恶臭的肉糊,转过身,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地朝着幽暗通道的深处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
通道对面的甲字十五号牢房里。
那双已经穿透了铁栅栏、即将触碰到林缺牢房的惨白骨爪,在听到“现在是午时三刻,是你杀头的吉时”这后半句话时,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午时三刻……午时三刻……老夫的吉时……到了……”
那个极其苍老、威严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凉、却又仿佛得到彻底解脱的叹息。
紧接着,“哗啦”一声轻响,那双骨爪化作了一阵极其细密的惨白骨灰,彻底消散在了阴冷的空气中。对面的牢房,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重极其凶险的死局,被林缺用极其精湛的“供词合并之术”,在毫厘之间完美化解!
“呼……”
林缺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青砖墙壁滑坐在潮湿腐臭的稻草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监牢里那极其难闻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彻底抽干。
但他知道,这场诏狱的残酷生存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转过头,借着通道里极其微弱的惨绿萤光,将目光投向了墙壁上的第三条血字监规。
【其三:在这间牢房里睡觉,必须极其严格地保持‘面朝下、背朝上’的俯卧姿势。任何人若敢面朝上仰面平躺,牢房的屋顶……会吃掉你的眼睛。】
林缺看着地上的稻草。这稻草极其潮湿,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色毒虫,甚至还浸透着前几任死囚留下来的暗红色血污和腥臭的秽物。
如果面朝下趴在这些稻草上睡觉,且不说极其容易感染尸毒,单是这种将后背完全暴露给黑暗的姿势,在大乾极其险恶的牢狱中,就等同于把自己变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砧板。
“面朝下睡觉……”
林缺极其敏锐地抠捕着这条血字规矩里的字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狡黠的冷光。
“大乾律例向来极其讲究‘前提条件’。这条规矩的前提是:【在这间牢房里睡觉】。”
“既然睡觉的姿势如此苛刻、如此凶险,那本官……不睡不就行了?!”
林缺冷笑一声。规矩只限制了睡姿,可大乾没有任何一条律例规定,死囚在牢房里【必须】睡觉!
只要他保持清醒,熬过这漫长的子夜,这条极其恶毒的“挖眼”规矩,在法理上就永远无法触发!
打定主意后,林缺极其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将后背死死贴在牢房极其坚硬的角落里。他双手抱膝,极其警惕地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极其漆黑、完全看不清材质的牢房屋顶。
时间,在这极其幽闭的死牢里,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极其极其漫长。
寒气顺着地砖不断侵入骨髓。连番的生死搏杀、脸颊上未经处理的严重创伤、以及极度的精神紧绷,正在极其疯狂地透支着林缺的生命力。
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大脑陷入了一阵阵极其危险的昏沉。但他极其狠戾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那股腥甜的刺痛强行刺激着神经。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林缺的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头顶上方,那片极其死寂的漆黑屋顶,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某种极其庞大的软体动物在青石板上蠕动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紧接着,一滴极其冰冷、黏稠,散发着极其浓烈腥臭味的液体,从屋顶的黑暗中滴落下来,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林缺那极其沉重的眼皮上!
林缺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睡意在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清那滴液体的来源。
然而,就在他抬头仰望屋顶的那个瞬间!
那原本高高在上、极其平整的牢房屋顶,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诡异地、毫无声息地向下降落!
而在那极其漆黑的屋顶表面,竟然密密麻麻地、无声无息地睁开了成百上千只极其硕大、布满血丝的惨白眼球!
这些眼球死死地盯着仰起头的林缺,瞳孔中透出极度的贪婪与饥饿。
与此同时,林缺身下的青砖地面,竟然开始极其剧烈地倾斜!
一股极其恐怖的无形重力,如同巨手一般,死死地按住了林缺的肩膀,试图强行将他原本靠坐在墙角的身体,向后拉扯,逼迫他以一种【面朝上、仰面平躺】的姿势,极其绝望地倒在这不断倾斜的牢房地面上!
“大乾的规矩不逼人睡觉,但这诡异的牢房,竟然用物理手段强行改变地貌,逼迫犯人陷入仰面的姿势!”
林缺看着那即将压到头顶的万千眼球,感受着身体极其不可控的后仰,大脑在极其绝望的重压下,发出了极其疯狂的轰鸣。
仰面平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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