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跪？！”
这四个字，根本不是从嗓子眼里喊出来的，而是两团幽绿色的尸火在纯铜面具下疯狂摩擦，挤压出的一种类似于指甲挠铁锅的尖锐共鸣。
伴随着这声犹如实质的帝王怒喝，天牢底层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抽干。
“轰——！”
林缺只觉得双肩猛地一沉，仿佛有两座看不见的生铁山峰，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在了他的锁骨上。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颈椎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的内家真气，这是大乾王朝那条铁打的礼制章程——【天家血脉，神圣不可侵犯。见者必行三跪九叩之礼】！
这是整整一个封建王朝凝结了数百年的“皇权气运”在强行逼他低头！
“扑通！”
林缺的双膝不受控制地猛烈弯曲，离那冰冷潮湿、长满暗红色铜绿的地面只剩下不到三寸。他的小腿肚像通了高压电一样疯狂打摆子，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砸在地上。
怕。
真的是怕到了极点。
那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碾成一滩烂泥的死亡阴影，让林缺的胃部剧烈痉挛，一股浓烈的酸水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跪下！乱臣贼子！见朕为何不跪？！”
龙椅上，那具浑身散发着焦臭味的尸体再次咆哮。周遭的纯铜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龙纹，那是大乾太祖当年亲手设下的天牢阵法，此刻正在呼应这位“建文帝”体内残存的真龙血脉。
这就是个无解的逻辑死环！
跪了，就等于承认了对方“皇帝”的身份，立刻触发第三条死规【不可承认其帝王之尊称】，必遭天谴魂飞魄散！
不跪，就是违背第一条死规【必须行臣子大礼】，九族皆斩！
“跪你大爷……呕……”
林缺死死咬破了舌尖，剧烈的刺痛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强行换回了哪怕一秒钟的绝对清醒。他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撑住自己即将跪下的大腿骨，指甲深深抠进了大红女装的皮肉里，抠出了血。
他不能跪！
从前世打赢第一场跨国官司起，林缺就明白一个极其冷酷的法庭真理：在博弈中，只要你用行动承认了对方设定的“前提”，你就已经一败涂地！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官下跪？！”
林缺顶着七窍流血的恐怖压力，硬生生把头抬了起来。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焦尸，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前的嘶吼。
“放肆！”
焦尸怒极反笑，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惨绿色的鬼火猛地窜高了三尺：“朕乃太祖高皇帝亲封的皇太孙！大乾名正言顺的建文天子！这天牢的阵法认朕的血脉！朕的龙气在此，你这窃国贼子的走狗，还敢强词夺理？！”
大不敬的威压陡然攀升到了极限。林缺的耳膜直接破裂，两行殷红的鲜血顺着耳垂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但就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林缺那颗属于顶尖讼棍的大脑，却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对方的逻辑链很清晰：我是建文帝-＞我拥有皇家血脉-＞皇权气运承认我的身份-＞你是臣我是君-＞你必须下跪。
想要破局，用武力对抗气运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法理上，直接从根源切断对方的逻辑链！在天地纲常面前，彻底摧毁他的合法身份！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缺突然笑了。他一边吐着血沫子，一边发出极其神经质的狂笑。他左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卷轴，右手一把扯下腰间的【正堂】腰牌，狠狠地砸在面前的青铜地面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压抑的天牢底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焦尸被这不要命的举动弄得一愣，周身的鬼火都跟着晃了晃。
“我笑你是个法盲！笑你是个连自己户籍被注销了都不知道的纯种黑户！”
林缺深吸一口气，利用肺部最后的一丝氧气，将现代法务的质询技巧和封建朝廷的官方话术完美融合，犹如连珠炮般疯狂输出：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建文帝！好，本官问你！当今大乾的最高律法解释权，在谁手里？！”
林缺根本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天牢里的阴风：
“在紫禁城龙椅上的那位当今圣上（燕王）手里！在当朝太常寺的皇家玉牒里！在大乾翰林院官方修订的《太宗实录》里！”
“根据《大乾皇室起居注》及《太宗实录》第三卷第七页的极其明确、极其权威的官方记载——”
林缺猛地伸手指向焦尸，眼神犀利如刀，仿佛他现在站的不是阴森恐怖的天牢，而是最高法庭的终审判决现场：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宫中起火。建文帝已于奉天殿内自焚身亡！尸骨无存！”
“放屁！那是伪史！朕还活着！朕的肉身就在你面前！”焦尸疯狂地拍打着龙椅，天牢的阵法因为他的愤怒而剧烈闪烁，仿佛随时要将林缺就地正法。
“肉身在面前顶个屁用啊老哥！”林缺毫不留情地爆了句粗口，现代法律的降维打击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他死死盯着那具焦尸，用一种极其笃定、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开始疯狂拆解大乾王朝的“法统”逻辑：
“当今朝廷已经给你发了死亡证明！太常寺已经把你的名字从活人户籍里勾掉了！当今圣上甚至还以天子之礼，给你办了一场极其隆重的国葬，让你合法合规地入了皇陵！”
林缺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哪怕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所以，从大乾律法的角度来看！在官方底层名录里，‘建文帝’这个身份，是一个已经死亡、注销、且完成了天下缟素程序的彻底【销户状态】！”
“而根据大乾律例和天地纲常的底层逻辑——死者，无民事行为能力！死人，更没有任何政治权利！”
林缺高举圣旨，宛如拿着一纸最高法庭的判决书，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皇权威压”下达了最终的抗辩结论：
“既然法理上真正的建文帝已经死在了二十年前的大火里！那么，你这个现在坐在龙椅上、散发着臭气、试图动用大乾龙气的怪物，就不可能是建文帝！”
“你只是一个非法的身份盗用者！一个没有大乾国籍的偷渡客！一个试图霸占皇家名分的孤魂野鬼！”
“本官乃正三品提刑按察使，拿着当今圣上的御笔朱批，代表的是大乾现存的唯一合法政权！你一个连户口都没有的死黑户，也敢妄称天子，让大乾的正三品大员给你下跪？！”
这番话一出，天牢底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
不仅仅是焦尸愣住了，就连四周墙壁上那些闪烁的暗金色龙纹，也突然像是失去了源头的死水，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大乾的气运，认的是“名正言顺”。
名不正则言不顺。既然当今天下、满朝文武、四海百姓都只认《太宗实录》上那个死在火海里的建文帝，那眼前这具活着的焦尸，在“法统”上就是一个悖论。当林缺用极其严密的逻辑，将这个悖论血淋淋地撕开时，维系在这具焦尸身上的“皇权气运”，就成了无源之水。
“哗啦——”
仿佛一座冰山在春日里轰然倒塌。
那股原本死死压在林缺肩膀上、企图将他碾碎的生铁大山，突然犹如退潮的冰水般瞬间散去！
第一条死规的威压，彻底溃散！
“呼——呼——”
林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冰冷的青铜地板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抽搐，冷汗在身下汇聚成了一小滩水渍，喉咙里因为咳血而充满了铁锈味。但他看着穹顶上彻底熄灭的龙纹，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最后变成了极其嚣张的惨笑：
“咳咳……老东西，时代变了。跟我玩法律解释权……你就算真是龙，今天也得给我盘着！”
而在他对面。
那具坐在龙椅上的焦尸，眼眶中的幽火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林缺的一口唾沫星子淹灭。
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他隐忍了二十年的复辟美梦，竟然被一个三品小官用几句胡搅蛮缠的“伪史”和闻所未闻的“法理户籍注销说”，硬生生地给……剥夺了？！
“你……你这指鹿为马的毒士！你这颠倒黑白的讼棍！”
焦尸出离愤怒了，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弦。既然气运压不死林缺，那就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活撕了他！
“吼！”
焦尸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竟然直接凭借着蛮力，硬生生挣脱了龙椅上的两条青铜锁链。带着满身惨绿色的尸毒和狂暴的杀意，如同恶鬼扑食一般，直奔瘫倒在地的林缺而去。
那只长满黑毛、尖锐如刀的利爪，直取林缺的心脏！
这突然的暴起让林缺瞳孔骤缩。
玩脱了！这孙子辩论辩输了，居然直接掀桌子物理输出？！老子是个连鸡都杀不死的大文官啊！
眼看着利爪距离自己的心脏只剩不到半尺，那股令人欲呕的尸臭味已经扑面而来，林缺连滚带爬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降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缺脑子里属于现代法务的绝对理智再次占领高地。他猛地举起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吼：
“大乾律例第二百四十七条！天牢重犯，无故袭击朝廷命官，罪加一等！视为拒捕抗法！”
“你现在不是皇帝，你只是个没有身份的嫌疑人！你这一爪子挠下来，不仅袭警，还会触发天牢底层的最高防御法阵！你想拉着我同归于尽吗？！”
“嗡——！”
就在焦尸的利爪即将刺穿林缺喉咙的前一厘米。
天牢四壁的纯铜墙面上，瞬间亮起无数道极其刺目的金色符文。那是大乾太祖当年亲自设下的镇压禁制，被林缺口中的“袭警”判定瞬间激活！
数百道金色的雷霆如同狂鞭一般，从四面八方极其狠毒地抽打在焦尸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焦尸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被金雷硬生生劈飞出去，重重地砸回龙椅上。浑身的鬼火被劈散了一大半，整具尸体都在冒着恶臭的黑烟。
林缺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双腿发软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虽然冷汗已经流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但林缺的嘴角却疯狂上扬。
稳了。
只要把对方从“高高在上的天子”这个神坛上拉下来，变成一个“涉嫌违法的阶下囚”，那就是进入了他林大律师的绝对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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