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尸瘫在龙椅上抽搐着，浑身冒着黑烟。他那双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林缺，充满了极度的怨毒与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自己会面临严刑拷打，或者被逼问建文余党的下落。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提刑按察使，竟然用一套诡异的法理，兵不血刃地废掉了他最大的底牌。
林缺深吸了两口充斥着焦臭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泛黄的卷宗。那是他刚才在天牢门口，从那个老太监手里顺过来的户部旧账。
他极其嫌弃地用脚踢开地上的锁链，拖过一把残破的太师椅，大刀金马地在焦尸十步外坐下。
“行了，别嚎了。”林缺翻开卷宗，从怀里掏出一根自制的炭笔，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专业，宛如华尔街最不近人情的清算师，“根据皇室赐予你的第二条规矩：【嫌犯享有封口特权，主审官绝不可动刑逼供】。你放心，本官是个讲规矩的文化人，绝对不动你一根指头。”
“你既然不承认自己是个死黑户，想继续当你的哑巴皇帝，那我们就来聊点你绝对闭不上嘴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林缺用炭笔在卷宗上重重地敲了两下，抬起眼皮，盯着龙椅上的焦尸，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
“姓名就不问了，反正填了也是查无此人。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建文四年，金陵城破前夕。国库里凭空蒸发的那三百万两官银，以及江南织造局账面上不翼而飞的五十万匹顶级丝绸。”
“这笔足以买下半个大乾的巨额资产，你洗到哪个地下钱庄去了？”
此言一出。
龙椅上的焦尸猛地停止了抽搐。那双原本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错愕与慌乱。
他死死盯着林缺，声音干涩如砂纸：“你……你一个堂堂提刑按察使，不来审问朕的传国玉玺下落，不来审问建文余党的花名册，你……你跑来天牢十八层，查朕的账？！”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老兄。”林缺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启了专业维度的降维打击与嘲讽模式。
“传国玉玺？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块刻了字的破石头，除了用来装逼和提供情绪价值，连一斤猪肉都换不来。至于你的那些余党？树倒猢狲散，一群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流亡盲流，当今皇上早就懒得管了。”
林缺站起身，步步紧逼，强大的审计师气场全开，硬是把阴森恐怖的天牢审讯室，变成了现代经济犯罪的调查现场：
“但我这人俗，我只看钱。当今圣上为了打仗，国库都快空得能跑耗子了。户部尚书急得天天在朝堂上揪头发。本官上任前，特意去查了当年的入库清单和损耗报表。”
林缺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语速极快，如同机关枪扫射，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建文三年，江南大熟，税粮入库折色银应该是一百八十万两。但账面上的‘存留’项只有区区三十万两。剩下的去了哪？你批的条子是‘修缮三大殿’。放屁！老子翻了工部当年的建筑材料采购单，木材和砖瓦的进项满打满算只有十万两！”
“还有建文四年一月，城破前两个月。你下旨让皇家内库拨银一百万两犒赏三军。但我走访了当年留存下来的老兵档案，底层的军户连半个铜板都没摸到！这笔钱根本就没有出过金陵城！”
林缺猛地合上账本，“啪”的一声巨响在天牢内炸开，吓得那焦尸居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物理学常识，银子是不会凭空蒸发的。哪怕当年皇宫真的烧了一场冲天大火，三百万两白银融化后，也会在废墟里留下极其巨大的银饼和熔渣残骸。但燕军清理火场时，连个银渣子都没刨出来！”
林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焦尸，眼神犀利如刀，仿佛已经看穿了对方那层伪善的皮囊：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你，或者你身边极其信任的人，在城破之前，进行了一场史诗级的‘资产转移’和‘账面做空’！”
焦尸彻底懵了。
他生前是受大儒教育的仁义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仁政”、“礼法”、“削藩”、“正统”。他哪里见过这种起手不谈忠孝节义，直接拿财务报表和物流单据糊脸的流氓打法？！
这简直是对古代帝王三观的究极强暴！
“你……你胡说八道！朕乃天子，富有四海，岂会贪墨自己的国库？！”焦尸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变得尖锐，“那是朕忠心耿耿的大臣们，为了将来助朕复辟，暗中筹备的起兵军饷！他们是真正的忠臣！”
“忠臣？哈哈哈哈哈！”
林缺听到这句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捂着肚子，看焦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电信诈骗榨干了养老金的绝望老头。
“老哥啊老哥，你可真是被那群读圣贤书的文官给忽悠瘸了。”
林缺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盖着红印的绝密口供，直接甩到了焦尸那张烧焦的脸上。
“看看吧！这是我上任第一天，从锦衣卫的绝密库里调出来的档案！你口中那些为了你‘筹备军饷’的忠臣——江南望族钱家、苏州李氏！他们在建文四年城破之后，确实动用了一笔极其庞大、来历不明的巨款！”
林缺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化作最恶毒的嘲讽，疯狂刺入焦尸的心脏：
“但他们没有招兵买马。他们用这笔原本属于你的钱，在苏杭一带疯狂兼并土地，挂在他们小妾和远房侄子的名下。然后，他们转头就给当今圣上（燕王）捐了整整三十万两的‘贺师银’，换来了一家老小的荣华富贵！”
“你的复辟军饷，变成了他们在新朝加官进爵的政治献金！”
“你这个自诩聪明的建文帝，不过是被一群封建资本家联合做空、最后连底裤都被骗光了的终极韭菜！”
“噗——！”
焦尸眼眶中仅剩的两团幽火剧烈闪烁，他猛地张开早已干瘪的嘴巴，竟生生地喷出了一口黑色的怨血！
这不是肉体上的伤害，这是精神信仰和自我认知被现代商业逻辑彻底粉碎后的灵魂崩塌！
他苦苦支撑了二十年、引以为傲的“忠臣良将”梦，被林缺的账本撕得粉碎。
第二条规矩的【封口特权】，在这种毁灭性的精神打击下，不攻自破。他已经憋不住了。
“不……不可能……方先生说好的……他们发过毒誓的……”焦尸瘫软在龙椅上，身上的帝王威压彻底溃散，此刻的他，真的就像一个倾家荡产、被合伙人背叛的可怜老赖。
林缺看着对方心理防线全面崩溃，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他走上前，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透着魔鬼般的诱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做平的账目不会骗人。现在，告诉我。剩下的那笔没有被他们分赃的核心宝藏——也就是你最后的‘翻盘本金’，到底被你藏在哪了？”
焦尸缓缓抬起头，那张恐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惨烈到极致的诡笑。
“你想要那笔钱……好……我告诉你……”
焦尸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布摩擦的嘶哑声，他连“朕”都不自称了：“那笔钱，根本不在金陵……也不在江南……它被我埋在了……”
就在焦尸即将吐出那个地名的瞬间！
“轰隆！！！”
整个纯铜打造的天牢底层，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恐怖的剧烈震动。
紧接着，林缺身后那扇重达万斤的纯铜大门，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扭曲，仿佛门外有一股能够融化万物的极其恐怖的高温，正在强行熔穿大门！
一个极其阴冷、带着几分太监特有的尖锐、却又蕴含着滔天杀意的声音，隔着快要融化的铜门，幽幽地传了进来：
“林大人，查账查到这地步就够了。有些钱……死人能花，活人，可是碰不得的呀。”
林缺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瞬间倒竖。
大乾真正的掌权怪物、东西两厂的总教头——司礼监掌印太监，来灭口了！
真正的死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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