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极其刺耳的锐鸣声中,那扇重达万斤、上面贴满了明黄符箓的纯铜大门,正中央竟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火线。
那足以抵御千军万马攻城锤的厚重铜板,此刻就像是被烧红的快刀切开的牛油一般,正被一股极其恐怖的极致高温缓缓融化。滚烫的铜汁顺着门缝“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瞬间将坚硬的青石板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哐当!”
两扇被从中间硬生生熔断的半截铜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呛人的烟尘。
门外的阴风呼啸着灌进天牢十八层。在漫天飞舞的铜灰之中,一个穿着大红蟒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绣花针的惨白身影,踩着满地沸腾的铜汁,笑眯眯地跨了进来。
“哎哟喂——林大人,您这账本翻得,可是真够让人心惊肉跳的。”
来人轻轻吹了吹手指上那根还在滴着暗红铜汁的绣花针,声音尖锐、阴柔,透着一股子仿佛能把人骨髓都冻结的太监阴气。
“不过嘛……查死人的亏空可以。但要是查出了不该查的底细,林大人这三品顶戴,怕是保不住您的项上人头啊。”
大乾东西两厂的总教头,当今圣上的头号黑手套,号称“一人之下万骨枯”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
在这大红蟒袍踏入牢房的瞬间,整个天牢底层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原本瘫坐在龙椅上、已经被林缺的账本彻底击溃心理防线的焦尸,在看到这红袍太监的刹那,眼眶里的两团幽火剧烈地摇晃起来,犹如见到了极其恐怖的天敌,浑身不可抑制地抖成了筛子。
“魏……魏狗!是你这老阉狗!”
焦尸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带着深深的恐惧。当年金陵城破,带兵冲进皇宫放火、将他这副身躯烧成焦炭的,正是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红袍太监!
林缺死死盯着踩着铜汁走来的魏贤,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瞬间倒竖。
怕。
这种恐惧,远比面对前朝废帝的怨魂时还要真实、还要绝望。
废帝再凶,那也是过去式,是被大乾律法压制着的老虎。但眼前这个魏贤,他代表的可是当今圣上的绝对意志!是这大乾朝堂上最不受律法约束的杀戮机器!
“林大人,退下吧。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您这舞文弄墨的文官该听的了。”
魏贤连看都没看林缺一眼,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焦尸,手里的绣花针再次亮起极其恐怖的暗红光芒。
他今天来,根本不是来听口供的。他是来灭口的!
当今圣上只要这废帝死得干干净净,绝不希望那笔足以买下半个大乾的“三百万两宝藏”重见天日,更不希望那些当年背叛建文帝、如今在新朝身居高位的“世家大族”的黑料被抖搂出来!
这笔烂账,牵扯的当朝权贵太多,一旦翻开,整个大乾朝堂都要地震!
“死人,就该安安分分地待在棺材里。当年那把火没把你烧干净,今儿个,咱家就受累,再送您一程。”
魏贤冷笑一声,身形犹如鬼魅般瞬间欺身而上,那根闪烁着致命红光的绣花针,直取焦尸的眉心!
焦尸被魏贤的煞气死死锁定,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就在这绣花针即将刺穿焦尸天灵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魏公公且慢!!!”
一声犹如破锣般嘶哑、却又带着极致疯狂的暴喝,在天牢底层轰然炸响!
林缺根本没有任何武功,他甚至双腿还在发软,但他却以一种极其不要命的姿态,猛地向前扑出半步,直接将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卷轴,死死地挡在了魏贤的绣花针前!
“嗤——!”
极其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圣旨的边缘烤得焦黄,只要魏贤的手再往前递送半寸,这卷代表着大乾最高皇权的圣旨,就会被戳出一个大窟窿!
魏贤的瞳孔骤然一缩,硬生生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毁坏圣旨,那可是等同于谋逆的死罪!哪怕他是司礼监掌印,也绝对不敢当众刺穿当今圣上的御笔朱批!
“林大人,您这是要抗旨不遵,成心给咱家添堵吗?”
魏贤缓缓转过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虽然还在笑,但眼底的杀意已经犹如实质般凝聚成了冰霜。他看着林缺,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死人。
“抗旨?魏公公这顶大帽子,本官可戴不起!”
林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顺着下巴滴成了线,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魏贤,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跟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权阉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能保命的,就是用大乾官场最阴毒的“甩锅大法”,把极其致命的利害关系,硬生生砸在对方的头上!
“公公说本官抗旨?敢问公公,本官手里的这道御笔圣旨上,写的是什么?!”
林缺猛地将圣旨举高,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僚跋扈: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命提刑按察使林缺,主审此案!这案子,是万岁爷亲自交办的!这嫌犯,是万岁爷要听口供的!”
林缺指着龙椅上瑟瑟发抖的焦尸,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般疯狂输出:
“这老小子刚才已经被本官查账查到了死穴!他那三百万两不翼而飞的国库官银,藏匿的地点马上就要吐出来了!你现在一针扎死他,这案子成了死无对证的无头悬案,你让本官拿什么去向万岁爷交差?!”
魏贤嗤笑一声,不屑地甩了甩拂尘:“林大人,您还是太年轻。万岁爷要的,只是这天牢里不再有前朝的余孽。至于那些银子……咱家杀了你们,回去自然有咱家的说辞。朝堂上的水太深,这笔银子,您不该问。”
“我不该问?好!好得很!”
林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一阵极其狂妄的大笑。他猛地收回圣旨,极其光棍地往旁边一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透着一股把人往死里坑的狠毒:
“既然魏公公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本官今天就让开这条道!公公您只管杀!一针扎下去,痛快得很!”
林缺的这一反常举动,反而让魏贤举着绣花针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这小官不要命了?
林缺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魏贤,抛出了一个足以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粉身碎骨的“官场债务死局”:
“但公公您可得想清楚了!这老小子不死,他贪墨转移的那三百万两白银,那是前朝的亏空,是他们这群乱臣贼子的罪证!”
“可今天,这天牢十八层里,就只有你、我、他三人!你当着本官这个主审官的面,把唯一的知情人给灭了口!这在咱们大乾的刑名律例里,叫什么?!”
林缺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魏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咆哮道:
“这叫【杀人灭口,掩盖赃款】!”
“你只要敢动他一根指头,本官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在临死前写下一道血书绝密折子,直达天听!本官要在折子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万岁爷——”
“那消失的三百万两银子,不是找不到了!而是你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为了中饱私囊,为了独吞这笔惊天宝藏,悍然在天牢里杀死了嫌犯,将这大乾的国库巨款,私自吞进了你阉党的腰包!!!”
“轰——!”
这番话一出,犹如一记极其恶毒的闷棍,狠狠地砸在了魏贤的天灵盖上!
魏贤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甚至隐隐暴起了一根青筋。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在辩论律法,这是在极其无赖地“强行甩锅”!
那可是整整三百万两白银啊!大乾国库现在空得能跑耗子,当今圣上为了筹集北伐的军饷,眼睛都熬红了,正愁没地方抄家搞钱。
如果林缺真的把这口“独吞三百万两”的惊天黑锅,死死地扣在他魏贤的头上……以当今圣上那多疑且残暴的性格,一旦心里种下了这根怀疑的刺,他魏贤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圣上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在替朝廷权贵掩盖丑闻,圣上只会问你魏贤要钱!
交不出这三百万两银子,他魏贤就是阉党第一巨贪,下场绝对是被剥皮萱草、凌迟处死!
“你……你这指鹿为马的毒士!你敢血口喷人?!”魏贤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拂尘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本官只是在陈述大乾官场最讲究的‘因果理数’!”
林缺毫不退让地回瞪着魏贤,极其嚣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官服:
“公公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动手!看看万岁爷最后是信你这个连根都没有的内官,还是信那真金白银的三百万两亏空!”
死寂。
天牢底层再次陷入了极其压抑的死寂。
魏贤举着绣花针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权倾朝野,杀人如麻,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权的无情。在银子面前,他这条老狗的命,一文不值。
最终,魏贤极其不甘地咬了咬牙,手腕一翻,那根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绣花针瞬间缩回了袖子里。
“好……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魏贤死死盯着林缺,眼神阴毒得仿佛要吃人,“咱家今天就暂且留他一命!但林大人,您最好能让他吐出那笔银子的下落!要是审不出这三百万两真金白银……”
魏贤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不用万岁爷下旨,咱家亲自剥了你这身官皮!”
说罢,魏贤一甩红袍,退到了牢房阴暗的角落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死死地盯着堂中央的两人。
甩锅成功!
林缺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他硬生生撑住了这股气势,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龙椅上的焦尸。
他知道,自己的命,现在全系在这老小子接下来的一句话上了。
“行了,催命的恶鬼暂时被本官用大乾的律法拴住了。”
林缺走到焦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而冷酷:
“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你被那些世家大族联合做空之后,剩下来的最后一笔‘翻盘本金’,到底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了?”
焦尸看着退到一旁的魏贤,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简直比魔鬼还要狡诈的提刑按察使,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他干瘪的喉咙极其艰难地蠕动着,仿佛在吐出这世间最恐怖的诅咒。
“那笔钱……被我……藏在了……”
焦尸的声音犹如生锈的锯条在摩擦,一字一顿,带着极其深沉的恐惧与怨毒:
“藏在了……大乾皇陵……太祖高皇帝的……配殿血棺之下……”
“轰隆——!!!”
就在“太祖血棺”这四个字从焦尸嘴里吐出来的那个刹那!
整个天牢十八层,不,是整个大乾的地下龙脉,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恐怖、毁天灭地般的剧烈震动!
四壁纯铜的墙面上,那些原本用来镇压邪祟的暗金色龙纹,竟然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变成了极其刺目的猩红色!
一股远比焦尸、远比魏贤还要恐怖千百倍的远古煞气,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极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天牢。
角落里的魏贤脸色大变,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禁忌的传说,失声尖叫起来:“疯子!你这疯子!你竟敢惊动皇陵里的那位?!”
而瘫在龙椅上的焦尸,看着四周变红的符文,却发出了极其癫狂、极其快意的惨笑:
“哈哈哈哈哈!林大人……你不是懂大乾的律法吗?!”
“你逼我说出了这个名字……触发了太祖皇帝设下的终极死禁!”
焦尸猛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林缺,笑声凄厉如鬼:
“大乾最高律令:凡知晓血棺所在者,无论官民,皆殉葬皇陵!”
“林大人……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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