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压抑的汉白玉拱门,一股比神道上还要寒冷十倍的极寒尸气,犹如锋利的刀子般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大乾太祖高皇帝隐秘的地下陵寝——【玄幽地宫】。
地宫庞大,四壁没有点燃任何长明灯,只有顶部镶嵌的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惨淡的幽光。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林缺和魏贤震惊地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庄严肃穆的皇家陵寝,这简直就是一个庞大、诡异的“地下库房”!
地宫的四周,密集地堆放着无数个巨大的红木箱子。这些箱子上,全都贴着当朝户部和内务府刺目的封条。
而在地宫的正中央,一座宏伟、完全由整块罕见的“千年血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棺椁,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这,就是那口传说中的【太祖血棺】!
诡异的是,从那些堆积如山的红木箱子里,延伸出无数条纤细、犹如血管一般的暗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半空中的血棺之上。
一股庞大、纯粹的“生气”,正顺着这些丝线,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血棺之中。
“箱子里装的……难道就是那不翼而飞的三百万两官银?!”
魏贤看到那些贴着封条的箱子,刚才的屈辱瞬间被强烈的贪婪所取代。他激动地扑向最近的一个箱子,粗暴地一把撕下了户部的封条,用力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然而,箱子打开的瞬间。
魏贤兴奋的表情,瞬间僵硬在了脸上,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般,那双桃花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林缺快步走上前,低头往箱子里一看,瞳孔也骤然收缩到了危险的程度。
箱子里,根本没有哪怕一钱耀眼的真金白银!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然全是一沓沓粗糙、印着诡异冥界符文的——冥钞!烧给死人用的纸钱!
而且,在这些冥钞的最上面,端正地摆放着一本用人皮装订、写着【大乾太祖冥寿折算账册】的账本!
“假的……全是假的!银子呢?!三百万两银子去哪了?!”
魏贤绝望地疯狂翻找着箱子里的冥钞,尖锐的嗓音在空荡的地宫里凄厉地回荡。
林缺没有理会发疯的魏贤,而是冷静地戴上仵作的鹿皮手套,伸手将那本人皮账册拿了起来,迅速翻开。
作为前世顶尖的反欺诈审计师,林缺的目光在账本上快速地扫过,那一组组荒谬、却又符合封建高利贷逻辑的数字,让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震撼的逻辑拼图。
“好一个偷天换日!好一个欺师灭祖的绝世黑账!”
林缺用力地合上账本,发出一声骇人的冷笑,那笑声中透着对大乾朝堂权贵深沉的鄙夷与愤怒:
“魏公公,别翻了!这箱子里装的,就是那三百万两官银!只不过,它在账面上,被人阴毒地给‘洗’成了阴间的死账!”
魏贤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林缺:“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一堆破纸!”
林缺举起手里的人皮账册,一步一步逼近魏贤,声音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残酷的审计报告:
“公公,你还没看明白吗?!”
“当年金陵城破,那些承诺资助建文帝复辟的世家大族和满朝文武,他们贪婪地私吞了那三百万两真金白银!但他们害怕这笔‘复辟军饷’的因果报应,更害怕建文帝的怨魂来索命!”
“所以,他们阴毒地买通了当年的钦天监和户部尚书,做了一笔离谱的【阴阳置换账】!”
林缺指着半空中那口诡异的太祖血棺,语速极快,犀利地扒下了大乾权贵们虚伪的底裤:
“这太祖血棺里,躺着的可是大乾的开国皇帝!太祖爷杀伐太重,死后煞气不散,容易化作危害大乾龙脉的终极尸魃!必须要用庞大的‘阳气’来镇压!”
“这群贪婪的畜生,他们用贪墨的那三百万两白银,在阳间疯狂地兼并土地、压榨百姓,吸食着大乾百姓的膏血与阳气!”
“然后,他们把从百姓身上榨取来的这些‘阳气’,按照离谱的汇率,折算成了这满箱子的‘冥钞’,通过这些丝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太祖血棺,用来镇压太祖的尸变!”
林缺用力地敲打着人皮账册,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愤怒与专业的审计降维打击:
“公公,你看这账本上的名目:【建文四年,江南李氏借太祖镇陵银三十万两。立契约:以李氏封地内一万农户之十年阳寿,折算冥钞三百万两,按‘九出十三归’之利息,分十年偿还太祖地宫】!”
“这叫什么?!这在账面上,叫【高息抵押贷款】!叫【阴阳钱庄的洗钱套路】!”
“他们不仅无耻地私吞了本金,甚至还嚣张地把这笔脏钱,以‘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形式,放给了躺在棺材里的太祖爷!用大乾子民的寿命,来替他们偿还这笔亏空的利息!”
魏贤听得头皮发麻,他虽然贪婪,但这种丧心病狂、连开国皇帝都敢算计的“金融诈骗”,彻底颠覆了他匮乏的理财认知。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万岁爷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这堆废纸!”魏贤绝望地喊道。
“怎么办?”
林缺冷酷地将账本扔在地上,眼神凌厉地盯着半空中那口巨大的血棺。
因为此时,他敏锐地发现,那些连接在血棺上的红色丝线,正在迅速地枯萎、断裂!
这说明,阳间那些世家大族提供的“阳气利息”,已经断供了!
“那些世家大族狡猾得很。二十年过去了,他们早就在新朝站稳了脚跟,他们不想再吃亏地支付这笔‘高额利息’了!他们……恶毒地【单方面违约断供】了!”
林缺的话音刚落。
“咚——!”
半空中那口巨大的太祖血棺,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沉闷、恐怖的撞击声!仿佛里面有什么庞大、狂暴的怪物,正在愤怒地砸着棺材盖板!
“咔嚓……咔嚓……”
血玉棺椁的表面,迅速地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一股浓烈、甚至凝结成实质的黑色帝王尸煞,狂暴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糟糕!断供导致太祖爷的镇压大阵严重失效了!那位开国暴君……被这糟糕的烂账给气得……尸变了!!!”
魏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熟练地脚底抹油,狼狈地躲到了远处的一根盘龙柱后面,浑身抖如筛糠。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口厚重的血玉棺盖,被粗暴地直接掀飞!重重地砸在地宫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尊高大、身披残破金丝铠甲、浑身长满恐怖暗红色尸毛的恐怖僵尸,缓慢、却又带着无上威压地,从血棺中僵硬地坐了起来!
那双空洞、燃烧着炽烈尸火的眼窝,精准地锁定在了站在箱子前的林缺身上!
太祖尸魃,复苏了!
面对这个大乾历史上杀人最多、脾气最暴躁的开国皇帝化作的终极邪祟,林缺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但他没有退。
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之中,林缺那颗疯狂的大脑,不可理喻地切换到了前世在法庭上“替委托人追讨烂账”的亢奋讼棍模式!
他迅速地从地上捡起那本人皮账册,不要命地向前跨出半步,直接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太祖尸魃的面前!
“太祖高皇帝圣明!!!”
林缺声嘶力竭地发出了一声洪亮、悲愤的暴喝,那声音里充满了感同身受的委屈与专业的不平:
“微臣提刑按察使林缺!斗胆叩见太祖爷!微臣今日拼死闯入皇陵,不为别的,只为替太祖爷您老人家……【查清这笔糊涂的烂账】,替您老人家……【讨回这笔憋屈的血汗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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