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太祖尸魃那只刚刚抬起、准备将林缺残忍撕碎的干枯尸爪，僵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它虽然化作了恐怖的尸魃，但生前作为大乾开国大帝的那一丝残暴、护食的残存意识，敏锐地捕捉到了林缺口中那几个扎眼的词汇——“烂账”、“血汗钱”、“讨回”！
生前的太祖皇帝，最恨什么？
最恨贪官污吏贪墨朝廷的银子！最恨底下的人在账面上弄虚作假糊弄他！当年郭桓案、空印案，他毫不手软地杀了几万官员，就是因为他容不得账本上有哪怕微小的一文钱差错！
而现在，这个渺小的后世文官，竟然敢跪在他面前，大声地告诉他：他的棺材本被人恶劣地贪污了？！
“吼……”
太祖尸魃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犹如雷鸣般的尸吼。那双恐怖的幽火眼窝死死盯着林缺，一股庞大的神识威压粗暴地砸在林缺的脑海里：
【账……有何不妥？说！说错半个字……诛九族！】
林缺被这股威压压得狂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赌徒光芒。
他赌赢了！这位大乾最恐怖的暴君，哪怕变成了僵尸，依然是一个严重的“账本强迫症患者”！只要把仇恨的锋利刀刃引向外面那些世家大族，他今天就能绝境求生！
“太祖爷！这账，简直是丧心病狂的假账、烂账！”
林缺根本顾不上擦嘴角的鲜血，他粗暴地翻开那本人皮账册，指着上面那些复杂的冥钞兑换记录，语速极快、专业地开启了这大乾有史以来荒诞的【跨界阴阳审计汇报】：
“太祖爷您看！这群乱臣贼子的世家大族，他们无耻地借了您镇压陵寝的三百万两真金白银本金！按照大乾律例和契约，他们理应连本带利地归还银两！”
“但他们狡猾地欺负您老人家身在阴司，无法亲自查账。他们私自篡改了【结算货币】！他们用民间低贱的‘烧纸冥钞’，强行抵充了真金白银的欠款！”
林缺激动地拍打着账本，声音悲愤，仿佛他真的是太祖皇帝忠诚的皇家会计：
“这在咱们审计的行当里，这叫恶劣的【虚假平账】！叫明目张胆的【货币贬值欺诈】！他们用廉价的纸张，无赖地套走了大乾珍贵的国库资产啊！”
“轰隆！”
太祖尸魃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整个地宫剧烈地震颤起来。它那残存的帝王意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几百年，竟然被后世的臣子当成了好骗的傻子在糊弄！
“还不止这些！太祖爷，您再看这隐蔽的‘火耗’和‘漂没’！”
林缺敏锐地抓住了太祖暴戾的怒火，致命地添油加醋：
“他们在这账本上隐蔽地做了一笔‘阴阳汇率损耗’。他们嚣张地规定，阳间的阳气输送到地宫，路途遥远，需扣除庞大的三成‘漂没’！”
“放他娘的狗屁！这皇陵就在紫金山，就在金陵城边上！几步路的距离，哪里来的巨大阴风能吹散三成的阳气？！这三成的巨额利息，全被他们这群贪婪的畜生在半道上私吞了！”
“太祖爷啊！”
林缺凄厉地仰天长啸，入戏地挤出了两滴眼泪：“这群乱臣贼子，拿着您老人家的辛苦打下的江山血汗钱，在上面骄奢淫逸！而您老人家，憋屈地躺在这冰冷的血棺里，还要忍受他们恶毒的断供违约！这大乾的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您太祖爷的威严了？！！”
这一番极具煽动性、完美地将“商业欺诈”与“藐视皇权”结合在一起的惊天控诉，成为了压垮太祖尸魃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吼——！！！”
太祖尸魃狂暴地仰天怒吼，浑身的暗红色尸毛根根炸立！一股恐怖的滔天尸煞，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风暴，在地宫内肆虐地席卷开来。
那些贴着户部封条的巨大红木箱子，在太祖暴怒的煞气冲击下，脆弱地瞬间炸裂！漫天的冥钞如同惨白的雪花，在地宫里凄凉地飞舞。
【杀……乱臣贼子……杀！】
太祖尸魃庞大的神识，发出了暴戾的屠杀指令。它僵硬地转过身，那双恐怖的幽火眼窝，凶狠地望向了地宫的出口，望向了遥远的金陵城方向！
它要去讨债！它要残忍地撕碎那些敢欠它棺材本的不肖子孙和贪官污吏！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太祖尸魃刚刚沉重地迈出一步，它脚下隐蔽的血玉地板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八卦金光阵！
那是历代国师为了防止太祖尸变外出伤人，死死地刻在地底的强大镇压法阵！
太祖尸魃被金光狠狠地灼烧了一下，不甘地退回了血坑之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被困住了！它空有滔天的怒火和绝世的煞气，却根本无法离开这玄幽地宫半步！
林缺看着这一幕，狂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糟糕！客户出不了门，这满腔的怒火极其容易转移到他这个“审计师”身上！
“太祖爷息怒！！！”
林缺当机立断，疯狂地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他敏锐地抓起旁边一张巨大的人皮纸，嚣张地冲到太祖尸魃的面前，大声地吼出了他惊世骇俗的最终绝杀：
“太祖爷！您老人家千金之躯，极其尊贵！讨债这种腌臜的粗活，何须您老人家亲自降尊纡贵地去跑腿？！”
“大乾律例明文规定：凡债主不便亲自出面讨债者，可合法地委托【讼师】或【钦差】代为追讨！”
林缺用力地将自己那只流血的右手，重重地拍在那张空白的人皮纸上，眼神狂热而狰狞：
“微臣林缺，不才，愿做太祖爷您老人家在阳间的【全权讨债使】！”
“请太祖爷口授天机，由微臣代笔，替您老人家写下一封威严的【讨债檄文】！微臣发誓，定拿着这封檄文，重返京师，把那三百万两白花花的真金白银，连本带利，一个铜板不少地给您老人家追讨回来！！！”
太祖尸魃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疯狂、不要命的凡人小官。
它那混乱残暴的意识里，诡异地认可了这个合乎大乾底层商业逻辑的“委托讨债”契约。
【你……替朕……讨债？】
尸魃的神识在林缺脑海中冰冷地回荡。
“万死不辞！”林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好……若讨不回……朕……吃了你……】
话音刚落，太祖尸魃猛地伸出那只干枯的尸爪，粗暴地一把按在了林缺的左肩上！
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传遍林缺全身。
“滋啦！”
林缺的左肩衣服瞬间气化，皮肉迅速地被烧焦。一个恐怖、散发着浓烈尸臭的暗红色【欠】字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林缺的骨头里！
这是太祖的尸毒烙印！也是霸道的“皇家委托授权书”！
紧接着，太祖尸魃僵硬地张开恐怖的大嘴，一股腥臭的黑色血液，精准地喷洒在那张人皮纸上，迅速地凝聚成了一份杀气腾腾、充满帝王煞气的——【太祖讨债血诏】！
三十六章：钦差讨债使！把死人账砸在户部尚书脸上
金陵城，大乾皇宫，奉天殿。
此时已是深夜，但空旷威严的大殿内，依然灯火通明。
当今圣上，那位靠着削藩篡位、多疑且残暴的乾陵帝，正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头疼地揉着眉心。
殿下，恭敬地站着几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大腹便便、掌握大乾财政大权的户部尚书——钱谦。
“皇上，北疆战事吃紧，急需调拨粮草。但这国库的耗子都饿瘦了，实在是拿不出哪怕十万两银子了啊。”钱谦熟练地哭着穷，眼底却闪过一丝隐蔽的狡黠。
乾陵帝猛地用力地拍响了龙书案，暴怒地咆哮：
“拿不出？！朕清楚，这金陵城里，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地窖里，藏着的银子比国库还要多！你们这是要逼着朕杀人抄家吗？！”
钱谦惶恐地跪倒在地，大声喊冤：“皇上明鉴！臣等清贫如洗，绝对没有私藏国库银两啊！”
就在这君臣极度拉扯、陷入死局的僵持时刻。
奉天殿厚重的殿门，突然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皇上！天大的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寂静的深夜中，这一声凄厉、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太监破音，突兀地响彻大殿。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那身华丽的大红蟒袍此刻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黑血，甚至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但他根本顾不上仪态，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丹墀之下，手里高高举起一本破旧的人皮账册。
而在魏贤的身后，缓慢地，走进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意想不到的身影。
提刑按察使，林缺。
他依然穿着那件被烧焦了左肩、破烂的灰白仵作服。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衣服被撕裂，触目惊心地露出那个恐怖的、往外渗着黑血的【欠】字烙印！
他根本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诚惶诚恐，反而嚣张地、大步流星地走上大殿。他的右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散发着滔天尸煞的【太祖讨债血诏】！
“林缺？！魏贤？！你们怎么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乾陵帝震惊地站起身，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缺身上那股不属于活人的恐怖煞气。
林缺傲然地立于大殿中央，根本没有下跪，而是直接一把夺过魏贤手里的人皮账册，狠狠地甩在了户部尚书钱谦的脸上！
“啪！”
沉闷的撞击声。人皮账册重重地砸在钱谦那张肥胖的脸上，掉落在地，精准地翻到了记载着高利贷欠款的那一页。
“皇上！微臣林缺，奉旨下皇陵办差！不负圣恩！”
林缺的声音嘶哑，却犹如在朝堂上引爆了一颗惊雷：
“微臣已经在皇陵太祖爷的血棺底下，替您找到了那笔消失了二十年的——三百万两官银的下落！！！”
此言一出。
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钱谦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上的那本人皮账册，那熟悉的字迹和荒谬的“阴阳汇率”，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银子在哪？！”乾陵帝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看到国库充盈希望的狂热。
“回皇上！”林缺没有看乾陵帝，而是转头，眼神犹如嗜血的饿狼般死死盯着钱谦，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三百万两银子，被户部尚书钱谦，以及满朝的世家大族，以极其恶劣的‘阴阳转换、虚假平账’的手段，私吞了本金！他们不仅吞了本金，还放高利贷给了太祖皇帝！”
林缺猛地举起右手那张【太祖讨债血诏】，上面的黑色血液在灯火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他厉声咆哮，声音震得奉天殿的瓦片簌簌作响：
“微臣身上，带着太祖高皇帝亲自下的血诏！微臣现在，是大乾太祖皇帝在阳间的【全权讨债钦差】！”
“户部尚书钱谦！太祖爷让本官问你一句——欠他老人家的三百万两棺材本，你们这群不肖子孙，准备什么时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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