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大乾皇宫,奉天殿。
深夜的寒风吹得殿外的飞檐铜铃呜咽作响,但大殿内却暖如春日。当今圣上,那位靠着削藩篡位、多疑且残暴的乾陵帝,正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森寒地俯视着阶下的众人。
户部尚书钱谦,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而在他面前,赫然扔着一本散发着浓烈尸臭与阴寒之气的人皮账册。
“皇上!这是妖言惑众!这是莫须有的构陷!”
钱谦猛地将地上的账册踢开,以头抢地,发出悲愤的哀嚎:“臣乃大乾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历来两袖清风!这林缺不知从哪个腌臜的古墓里挖出一张破布,伪造先皇笔迹,竟敢在大殿之上攀咬朝廷重臣!求皇上明鉴,将此狂徒立刻凌迟处死!”
“伪造?”
站在一旁的林缺冷笑一声。他那被太祖威压震伤的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泛着血腥味,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根本没有理会钱谦的狺狺狂吠,而是恭敬地双手捧起那张【太祖讨债血诏】,面向龙椅上的乾陵帝,抛出了一个封建王朝绝对无法回避的法统死结:
“皇上!大乾以孝治天下!太祖高皇帝乃是大乾的开国之君,更是万岁爷您的嫡亲祖父!”
“这诏书上的字迹,是不是太祖爷的御笔?这血诏上透出的煞气,是不是我大乾纯正的皇家龙脉威压?皇上您身为真龙天子,难道还辨认不出自家祖宗的气息吗?!”
乾陵帝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缺手里的血诏。
他当然感受到了。那股熟悉且恐怖的太祖杀威,那属于大乾皇族独有的血脉共鸣,根本不可能作假!更何况,旁边那个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司礼监掌印魏贤,那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林缺说的,全是真的!
太祖皇帝,真的在皇陵地宫里化作了尸魃,并且暴怒地来阳间讨债了!
但乾陵帝是个极其自私且冷酷的君王。他心里迅速盘算着这笔账:三百万两白银,如果能趁机从这些世家大族手里抠出来,不仅能解了北疆战事的燃眉之急,还能顺势充盈自己的内库!
林缺递上来的,是一把锋利无匹的杀人刀!
“林卿,你既然说钱尚书贪墨了太祖的镇陵银,可有实证?”乾陵帝的语气突然变得莫测高深,连对林缺的称呼都改了。
林缺心领神会。这皇帝老儿,是准备借他这把刀,合法地抄满朝文武的家了!
“回皇上!证据确凿,白纸黑字,理数分明!”
林缺猛地转身,用沾着黑血的手指着钱谦,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恶狼:
“建文四年,金陵城破!国库账面上不翼而飞的三百万两白银,就是被钱尚书以及江南各大世家,以‘筹集军饷’的名义秘密转移走的!”
“你们歹毒地买通了钦天监,将这笔真金白银私吞!然后用民间低贱的黄表纸钱,通过‘阴阳置换’的障眼法,送入地宫糊弄太祖爷!”
“你们在账面上,把这笔贪污款做成了‘放给太祖爷的高利贷’!妄图用天下百姓的阳寿来平你们的亏空!”
林缺每说一句话,就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常年查勘刑狱、断狱理账的压迫感,让钱谦这种养尊处优的封建官僚根本无法喘息:
“你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你们忘了大乾律例里最基础的【借贷红契法则】!既然你们在人皮账册上写了这是‘借给太祖的钱’,那这笔钱的归属,在法理上就已经属于了太祖高皇帝!”
“如今,太祖爷震怒,嫌弃你们利息给得不够,嫌弃你们拿纸钱糊弄事!老人家现在全权委托本官,拿着这讨债血诏,来向你们这群‘钱庄老板’,要、回、本、金!”
“胡说八道!阴阳殊途,死人怎么可能向活人讨债?!”钱谦已经被逼得口不择言,妄图用阴阳之隔来抗辩。
“放肆!!!”
这一次,没等林缺开口,龙椅上的乾陵帝猛地一拍龙书案,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乾陵帝怒视着钱谦,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肥硕的待宰羔羊:
“钱谦!你竟敢说太祖高皇帝是死人?!太祖爷的在天之灵,一直在庇佑我大乾的江山社稷!太祖爷的债,就是大乾天家的债!你敢赖太祖爷的账,就是赖朕的账!就是藐视我大乾的皇权法统!”
这顶欺师灭祖的大帽子扣下来,钱谦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提刑按察使,而是当今皇帝和前朝开国暴君联手布下的“合法抄家局”!
“皇上!太祖爷的讨债血诏在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乾律例:【凡贪墨国库、挪用皇室宗亲钱粮者,抄家灭族,籍没所有家产抵债!】”
林缺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击,将这起灵异事件,完美地转化成了合法的朝堂清洗案。
“好!好一个欠债还钱!”
乾陵帝快意地大笑起来,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冷酷的圣旨:
“禁军何在!立刻将户部尚书钱谦打入死牢!着提刑按察使林缺,持太祖血诏,协同锦衣卫,即刻查抄钱谦及江南七大世家府邸!三日之内,务必将太祖爷的三百万两本金,一个铜板不少地给朕追缴回国库!”
“微臣,遵旨!”
林缺重重地叩首,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又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这三百万两银子一旦进了国库,皇帝是绝对不可能再拿去烧给太祖爷的。但那又如何?皇帝要的是真金白银,而他林缺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在这场凶险的权力博弈中,他硬生生地用一本死人账,在皇帝的刀刃上挣出了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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