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金陵城内血流成河。
江南七大世家连同户部尚书钱谦的府邸，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连根拔起。在这场披着“替太祖讨债”外衣的残酷政治清洗中，乾陵帝不仅追回了那不翼而飞的三百万两官银，更是在这些世家大族的地窖里，额外抄出了价值近千万两的隐匿田产和金银珠宝。
大乾国库，瞬间充盈得流油。
奉天殿的偏殿内，地龙烧得极暖。
乾陵帝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厚重抄家账本，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满意的红光。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站在殿下的那个灰白身影时，眼底的笑意却迅速地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忌惮与隐秘的杀机。
林缺静静地站在殿下。
他身上的仵作服已经换成了簇新的提刑按察使官服，但那张消瘦的脸上，依然透着一种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苍白。左肩上，那个被太祖尸魃印下的【欠】字烙印，即使隔着厚厚的官服，依然散发着阴冷的刺骨寒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太了解封建帝王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林缺不仅看穿了皇陵地宫里大乾皇室不堪的隐秘，更是亲手炮制了这场荒谬的“阴阳讨债局”。这种危险、不受皇权掌控的利刃，如果不能为主子所用，主子最安心的做法，就是将其彻底折断！
“林爱卿，这次你替太祖爷讨回了欠款，又替朕充盈了国库，可谓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乾陵帝缓慢地放下账本，语气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只是，你去了皇陵地宫，见到了太祖爷的法身。太祖爷他老人家……如今安否？”
这句问话，字字诛心。
皇帝是在试探，林缺是否会用皇陵尸变的惊天丑闻来要挟朝廷。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侍立在乾陵帝身后的司礼监掌印魏贤，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杀光。他隐蔽地摸出了袖子里的绣花针，只等皇帝摔杯为号，他就能在半息之内，利落地刺穿林缺的心脏。
然而，林缺却像是个毫无察觉的愣头青一样，恭敬地长揖到地：
“回皇上！太祖爷在皇陵中一切安好！那三百万两的糊涂账平了之后，太祖爷怒气已消。微臣已经妥善地将追缴回来的银两，通过国师的正规科仪，化作香火供奉给了皇陵。太祖爷的血棺，已经安稳地重新合上了！”
说到这里，林缺突然抬起头，直白地迎上了乾陵帝莫测的目光，甚至主动地伸手拉开了自己的左侧衣领！
那个狰狞、皮肉翻卷、散发着浓烈黑气的【欠】字烙印，触目惊心地暴露在皇帝和魏贤的眼前。
“你……这是何物？！”乾陵帝瞳孔骤缩。
“皇上！这是太祖爷赐给微臣的【讨债凭证】！”
林缺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虚弱但又清晰地抛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完美护身符：
“微臣与太祖爷立下的是大乾阴阳律例中最严苛的【生死因果契约】！太祖爷授权微臣讨债，这契约的因果就死死绑在了微臣的身上。”
“大乾律例讲究‘父债子偿，主死臣继’！”
林缺刻意地加重了语气，那双眼睛里透着疯狂的孤注一掷：
“微臣虽然替太祖爷平了账，但这契约的阴煞还未彻底散去。若是微臣现在阳寿未尽，却在京城非正常暴毙……”
“那么，按照阴阳两界的底层法理，微臣身上这未完的因果反噬，就会自动地、合法地——向上转移给微臣的直接主君！”
林缺看着龙椅上的乾陵帝，嘴角隐秘地勾起一抹冷笑：“也就是说，若是有人现在暗杀了微臣。那么今晚，太祖爷的尸魃，就会名正言顺地从皇陵里爬出来，直接来这紫禁城，找皇上您……来要微臣的这条命！”
“嘶——！”
魏贤吓得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那根致命的绣花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乾陵帝那张威严的脸，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林缺肩膀上那个散发着尸气的烙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精纯、霸道的太祖煞气。这小子没有撒谎，这种高阶的因果报应，确实存在！
想杀他？就等于把太祖的尸魃引到自己的龙床上！
这小子，竟然恶毒地把自己的命，和当今大乾皇帝的命，在法理上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好……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林爱卿！”
乾陵帝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愤怒却又无奈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林缺的皮。
杀不得，绝对杀不得。
但这等妖孽、不受控的法外狂徒，也绝对不能让他继续留在京城碍眼！
乾陵帝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海中翻阅着大乾疆域的版图，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极其偏远、连大乾律法都管不到的绝地。
“林爱卿查案有功，手段通天。留在京城，实在是屈才了。”
乾陵帝冷酷地开口了，语气中透着一种残忍的流放意味：“朕听闻，西南边陲，有一偏远之县，名曰【阴山县】。”
“此地民风彪悍，常年被诡异的瘴气笼罩。近十年来，朝廷派去的七任知县，皆在上任不出三日内，离奇暴毙于县衙大堂之上。”
“那地方，不服朝廷王化，只认野蛮的【宗族祠堂乡规】。”
乾陵帝看着林缺，犹如在看一个完美的祭品：
“既然林爱卿精通法理律例。朕便破格提拔你为【阴山知县】，赐你从五品官服！你且去那阴山县，替朕好好地查一查，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用你大乾律例，狠狠地给朕治一治那帮刁民！”
“微臣……领旨谢恩！”
林缺平静地跪下接旨。他清楚，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政治流放与借刀杀人。
京城这个讲究“皇权法统”的明面官场，他打穿了。
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讲朝廷律法、只认血腥“民间乡野怪谈”的法外之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