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寒鸦悲鸣。
一辆破旧、车轴发出令人牙酸摩擦声的单马马车,艰难地行驶在通往西南边陲崎岖的黄泉古道上。
林缺虚弱地靠在车厢里。没有锦衣卫的护送,没有仪仗的开道,他这个名义上的大乾从五品阴山知县,凄凉地犹如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
左肩上的【欠】字烙印依然在隐隐作痛。这种高阶的因果契约,正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在阳寿耗尽之前,在不断破解诡异的过程中寻找洗去太祖煞气的契机。
“吁——”
赶车的老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死活也不肯再往前迈出半步,前蹄焦躁地刨着地上的黄土。
林缺掀开车帘,一阵刺骨的阴风夹杂着浓烈的白雾扑面而来。
前方的道路,被厚重的、仿佛活物一般翻滚的迷雾彻底吞噬。在那迷雾的深处,隐约矗立着一座斑驳的青石牌坊。
牌坊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渗人的暗红色大字——【阴山县】。
这里,就是大乾王朝版图上最黑暗的一块烂疮。朝廷的律法在这里就是废纸,十年来,连大乾的府兵都忌惮这片迷雾,不敢轻易涉足。
“大……大人,前面就是阴山地界了。小老儿这马认生,它说啥也不进去了。您就在这儿下车吧。”
拿了双倍车钱的车夫,连多看一眼那牌坊的勇气都没有。他手忙脚乱地将林缺少得可怜的行囊扔下车,调转车头,犹如见鬼般狂奔而去。
林缺平静地走下马车。他紧了紧身上的青色官服,手里提着那口伴随他出生入死的主理仵作箱。这里面,装着大乾律例的抄本、防身的玄铁大锯,以及那块代表朝廷命官的【知县】大印。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迈步,走进了那翻滚的白雾之中。
刚一踏过青石牌坊,周围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深秋跨入了三九严冬。
白雾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步。林缺顺着布满青苔和暗红色未知黏液的青石板路缓慢前行。
整个阴山县城死寂一片,听不到一声犬吠,看不到一丝灯火。街道两旁的房屋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早已褪色的黄符,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而在那些木板的缝隙中,林缺总感觉有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窥视着他这个外乡人。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残破纸钱。
“大乾承平三十六年,阴山县令林缺,奉旨上任。”
林缺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死寂的街道,故意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没有县丞来迎接,没有衙役来牵马,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顺着主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座破败不堪的衙门终于出现在迷雾之中。
衙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不仅没有丝毫威武之气,反而被人用黑狗血涂满了双眼,嘴角甚至还挂着不知名野兽的内脏残渣。鸣冤鼓的鼓面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血手印。
大门虚掩着,门梁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明镜高悬】。只是那“明”字少了一半,变成了“日月”分离的残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缺推开大门,“吱呀”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衙门里显得格外刺耳。
跨过高高的门槛,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大堂之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公案桌倒在地上,惊堂木不知所踪。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在那公案桌正上方、原本应该悬挂着大乾疆域图的墙壁上,赫然用淋漓的鲜血,写着三个巨大、狂草的血字:
【逃!快逃!】
林缺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墙上的血字,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仵作箱。
他走到公案桌前,用袖子拂去椅子上的灰尘,大刀金马地坐了下去。
“逃?本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大印在手,逃去哪?”
林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方代表阴山县最高权力的知县大印,重重地拍在布满灰尘的公案桌上。
“管你这里是阴曹地府还是法外狂徒的安乐窝。从今天起,这阴山县的规矩,得由大乾的律法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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