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县衙大堂内轰然炸响。
林缺手中那方纯铜铸造的知县大印,狠狠地砸在了那无头女鬼的脖颈断口处!
大乾的朝廷官印,乃是工部和钦天监联合铸造,上面不仅刻着大乾的疆域图,更汇聚了当朝天子赐予地方父母官的法统气运,专门用来镇压各地的魑魅魍魉。
只听得“滋啦”一声刺耳的怪响,大印与女鬼接触的地方,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腾空而起,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整个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堂下的杀威棒上,滚落进满地的灰尘中。
“扑通。”
林缺双腿一软,险些跟着栽倒在公案桌后。他死死抓着桌子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就把里面的中衣浸得透湿。
太险了。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他的动作慢上半拍,或者心里对这大乾的法统有了一丝一毫的怀疑,那官印上的威压就绝对无法激发,他的脑袋现在就已经搬家了。
“咆哮公堂,袭击朝廷命官!按大乾律例,这叫‘谋逆大罪’,本官现在就可以判你个魂飞魄散!”
林缺强忍着左肩上那个【欠】字烙印传来的钻心剧痛,猛地抓起桌上的惊堂木,再次狠狠一拍!
“啪!”
大堂两旁的灰尘簌簌落下,原本阴森恐怖的县衙,竟然在这接连不断的惊堂木声中,隐隐生出了一股威严的肃杀之气。
那无头女鬼蜷缩在地上,浑身冒着青烟。大红嫁衣被官印的金光烧焦了一大片,怀里那个黑漆漆的骨灰坛也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乾官威”给彻底打懵了,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择人而噬的凶焰。
“呜呜呜……大老爷不讲理……明明是他们不守乡规……”女鬼的肚腹处传来沉闷的呜咽声,依然死死咬着“乡规”二字不放。
“还不死心?!”
林缺冷笑一声,从公案桌后绕了出来。他手里提着那本厚厚的《大乾刑名律例》,一步一步走到女鬼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顶尖法务对法盲的蔑视:
“你口口声声说你夫家按‘乡规’将你沉塘。好,本官今天就给你好好普普法!”
“你叫李氏,对吧?本官问你,你夫家是以什么名义定你的罪?”
“不守妇道……他们说我偷汉子……”女鬼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委屈。
“放屁!”林缺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大乾律例第七十四条写得明明白白:捉奸拿双!他们说你偷汉子,奸夫是谁?!证人何在?!现场的物证又在哪里?!”
女鬼愣住了,肚腹里发出茫然的声音:“没有奸夫……我没有偷汉子……是他们硬塞给我的罪名……”
“既然没有奸夫,那就是构陷!是诬告!”
林缺猛地将手里的律法重重地砸在地上,掷地有声:“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仅凭宗族祠堂里几个老不死的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定一个大乾子民的死罪?!”
“本官告诉你这其中的门道!”
林缺目光如炬,仿佛已经看穿了这阴山县层层迷雾背后的肮脏真相。他前世处理过太多这种打着“民间习俗”幌子的宗族犯罪,套路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杀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乡规!更不是为了所谓的妇道!”
林缺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开这起冤案的脓疮:
“你一定是无意中,看到了你夫家,或者说整个镇南宗祠,绝对不能见光的秘密!他们为了杀人灭口,才故意给你扣上一个‘不守妇道’的帽子,利用这阴山县法外之地的封闭性,将你合法地处决!”
听到这句话,地上的无头女鬼猛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滚落在一旁的骨灰坛也发出了“嗡嗡”的悲鸣。
“你……大老爷……你怎么知道……”女鬼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但犯罪的逻辑永远无法掩盖。”
林缺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左肩的烙印稍微平息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场审讯的主动权。女鬼的怨气,正在从“针对规则”转向“针对真正的仇人”。
“说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林缺坐回那把破旧的太师椅上,目光冷厉。
女鬼沉默了许久,肚腹中终于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诉说:
“是金子……后山那个废弃的矿洞里,根本不是什么祖宗安息的禁地……祠堂的那些族老,把村里那些逃荒来的流民活活打死,用他们的血来提炼一种金灿灿的石头……”
“我新婚那晚,迷了路,撞见了他们把一个活人扔进滚烫的血池里……他们发现了我,第二天,就说我偷汉子,把我塞进了猪笼……”
私采金矿!活人祭祀!
林缺的瞳孔骤然收缩。难怪这阴山县敢无视朝廷的王法,难怪前面七任知县全都在上任三天内暴毙!
这哪里是什么灵异怪谈?这分明是一个打着宗族乡规幌子、暗中疯狂掠夺国家矿产资源、并且有组织、有预谋的特大地方黑恶势力犯罪集团!
那前七任知县,恐怕都是查到了后山矿洞的蛛丝马迹,才被这些宗族长老利用这满城的“诡异规矩”,给名正言顺地灭了口!
“好一个阴山乡规。”
林缺怒极反笑,他重新拿起惊堂木,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李氏,你的状子,本官接了!”
“你不用再满大街去哭丧了。本官这就给你立案!定性为:【镇南宗祠极其恶劣之谋财害命、私吞国矿案】!”
就在林缺话音刚落的瞬间。
大堂外那浓重得化不开的白雾,突然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
天,亮了。
伴随着一声破晓的鸡鸣,阴山县的第二条催命死规,正踩着黎明的阴影,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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