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德柱死死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林缺,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明显属于镇南祠堂族老的白骨,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奇事!阴山县的死规,竟然没能弄死这个外乡文官?不仅没死,他还反杀了钱大富他们?!
但他赵德柱毕竟是地头蛇,短暂的慌乱后,他立刻稳住了阵脚。这里是阴山,就算你是条龙,也得在这里盘着!
“哎哟,县尊大人恕罪!下官该死!”
赵德柱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脸,敷衍地拱了拱手,连膝盖都没弯一下:“下官听闻昨夜衙门里有恶鬼夜哭,担心大人的安危,这才一早带着兄弟们来探望。这棺材……是下官怕大人万一遭遇不测,备下的一片孝心啊。”
好一个强词夺理的孝心!
林缺冷笑一声,他太熟悉这种阳奉阴违的底层官僚了。对付这种人,绝不能有半点退让,必须从一开始就在法统上将他们彻底踩死!
“啪!”
林缺猛地一拍惊堂木,声若洪钟,厉声断喝:“赵德柱!你既知本官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阴山知县,是大乾的七品正堂!你一个从八品的佐贰官,见本官升堂坐衙,为何不跪?!”
这一声怒喝,带着大乾律法的森严法度,直接在大堂内炸响。
赵德柱脸上的假笑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直起身子,不仅不跪,反而伸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大人,咱们阴山县山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不兴京城里那一套磕头虫的规矩。”
赵德柱指了指门外那翻滚的迷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在咱们这儿,只认祖宗祠堂的乡规。谁的拳头硬,谁的话就是规矩。大人昨夜运气好,逃过一劫。但这阴山县的水,深得连龙王爷都能淹死,下官劝大人,还是和光同尘的好。”
图穷匕见!
既然鬼怪杀不了你,那就直接用活人的刀兵来威胁!这十几个提着砍刀的衙役,根本不是朝廷的公差,而是阴山宗族的私兵!只要林缺敢摆官架子,他们绝对敢当堂将这新县令乱刀砍死,然后再伪造成被邪祟残杀的假象。
“和光同尘?好一个不兴京城的规矩!”
面对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林缺面不改色。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方知县大印拿在手中,一步一步走下公案。
“本官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林缺走到赵德柱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伸出手指,狠狠地点在赵德柱的胸口上,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下:
“大乾律例《吏律·仪制》明文规定:【凡下级官吏见上司,不执跪拜之礼者,视为大不敬,杖责五十!若敢持械入堂、言语威胁上官者,视为谋反,就地正法!】”
林缺目光如炬,视线扫过那些握着砍刀、蠢蠢欲动的衙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们身上穿着大乾的皂隶服,吃着大乾的皇粮!现在提着刀站在本官面前,是想造反吗?!”
“来啊!有种的,现在就往本官脖子上砍!只要本官今日死在这大堂上,不出半月,朝廷的三万铁骑就会踏平这阴山县!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有你们背后的宗族祠堂,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林缺在赌!赌这群地头蛇虽然猖狂,但绝对不敢公然扯旗造反!
他们暗中杀官,是为了掩盖后山私采金矿的秘密。如果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子杀了朝廷命官,那就是逼着皇帝派大军来剿灭。这笔账,这些精明的宗族老狐狸算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林缺这番玉石俱焚的恐吓一出。
那十几个衙役面面相觑,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他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诛九族的。
赵德柱的脸色阴晴不定,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他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知县,根本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更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极其精通大乾律法,每一句话都把他们往“造反”的死路上逼。
“大……大人息怒。”
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终于还是松开了刀柄,极其敷衍地弯了弯腰:“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既然大人这么讲究朝廷的规矩,那下官遵命便是。”
“既然懂了规矩,那就给本官办差!”
林缺毫不客气地一挥衣袖,转身走回公案桌后,指着地上的三具白骨冷冷说道:“昨夜,镇南祠堂的族长钱大富等人,意图用蛊肉毒杀本官。已被本官就地正法。赵县丞,立刻带人去将镇南祠堂查封!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
听到这句话,赵德柱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光。
他没有反驳,反而极其痛快地应承下来:
“大人神威,下官遵命!不过……”
赵德柱抬起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看死人般的诡异笑容:
“大人既然如此按律办事,那下官也得按阴山的规矩,给大人提个醒。明日,便是咱们阴山县一年一度的【开山大祭】。”
“大乾律例《祠祭条陈》规定,地方父母官,必须主理一县之祭祀,祈求风调雨顺。若不亲临,便是失职。”
赵德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得滴血的请帖,双手高举,递向林缺:
“这是镇北、镇南、镇东、镇西四家祠堂的老祖宗,联名给大人下的祭祀请帖。明日午时,后山矿洞前,请县尊大人……务必赏脸,亲自为阴山县的百姓,主持这场血祭!”
林缺看着那张红得刺眼的请帖,目光微微一凝。
去后山矿洞?那不就是他们私采金矿、用活人炼金的杀人现场吗?这群地头蛇眼看在县衙里弄不死他,准备利用朝廷的“祭祀礼法”,光明正大地将他骗进那龙潭虎穴之中!
“好。这大祭,本官接了。”
林缺冷笑一声,伸手接过那张请帖。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请帖的瞬间。
一股极其滑腻、冰冷的感觉传来。林缺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红纸做成的请帖!
这请帖的材质,分明是一块剥下来不久、还带着温热体温的人皮!而在那人皮的内侧,赫然用极其细密的针线,缝着半张极其扭曲、充满怨毒的人脸!
那张脸,竟然和林缺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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