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原本挂着一抹极其阴毒、准备替人收尸的晦气笑容。
但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彻底僵死了。
那个本该被无头尸首拧掉脑袋的林缺，居然还活着！
而且，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火炉旁，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杯，在阳光下“嘶溜嘶溜”地喝着热水！
“哟，王老哥，您来查房啊？”
听到推门声，林缺立刻放下茶杯，扶着冰冷的墙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极其恭敬地低着头，佝偻着背，行了一个大乾底层衙役最标准的谄媚下属礼。
“那具无头男尸的初步勘验，卑职已经做完了。尸首很安分，没发生尸变，老哥您受累查验。”
老王头浑浊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溜圆，脸部肌肉开始疯狂抽搐，指着地上的尸体脱口而出：“你……你没听见它笑吗？！”
“笑了啊，中气十足呢。”
林缺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地回答，“但是老哥，根据《白班条陈》，死者面带微笑，卑职只需要蒙住它的眼睛。它连头都没有，这脸自然就长在脖子的断口上。我把脖子蒙住，这于情于理，都完全符合衙门的章程啊。”
老王头被这套天衣无缝的律例诡辩当场噎得半天喘不上气来。他知道借刀杀人的计策落空了，咬牙切齿地逼近，死死盯着林缺：“好……很好。命真大！既然尸体验完了，交割文书呢？！没有勘验的文书，你今天照样是违背律令，走不出这扇门！”
“哎呀，哪敢劳烦上官催促，早给您备妥了。”
林缺的腰弯得更低了。他极其自然地从袖口里，掏出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粗麻纸，连同一件被灰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小物件，一起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递到了老王头面前。
“老哥，这是文书。另外……卑职在验尸时，在这尸体的皮肉深处，发现了一件不属于它的‘秽物’。根据大乾律令，此等畸零物件，得作为重要案情物证，移交给您这位上官亲自过目、签字画押。”
老王头正处于狂怒之中，根本没防备。他冷哼一声，伸手就接过了那份文书和那个灰布包：“什么秽物？你在教老子办差……”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就在老王头枯干的手指即将彻底捏实那个灰布包的刹那，林缺极具技巧性地捏住了布包底下的一角，猛地往回一抽！
“唰——”
灰布瞬间散开，飘落在地。
直接暴露在老王头掌心里的，是那个沾满尸体脂膏、咧着血盆大口的血红木偶！
就在老王头的手指实打实地触碰到木偶冰冷木质的瞬间。
“嘻……嘻嘻嘻！！！”
极其尖锐、凄厉，仿佛无数个惨死的女人同时扯着嗓子嚎叫的笑声，以比之前大十倍的音量，在老王头的手心里轰然爆发！
老王头浑身剧烈一震，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铁青色。他像触电般想把那要命的木偶扔出去，但一切都晚了。
在抽开灰布的同一秒，林缺爆发出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往后连退三大步，后背死死贴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墙壁上。
“王老哥，这可是您亲自移交到我这的物证，现在卑职按照衙门交割章程归还给您。上面可还带着尸首的新鲜血肉呢。”
林缺死死盯着老王头，虽然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冷汗已经糊住了眼睛，但他的语气却冷酷、森寒到了极点。
“条陈上写得明明白白，手持死者微笑之物……这具无头尸体，现在视您为血脉至亲了！恭贺老哥，喜得贵子！”
“你这小畜生敢阴我！！！”
老王头终于明白了自己中了什么圈套。他爆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原本勉强缝合的嘴角瞬间“哧啦”一声撕裂到了耳根！他露出了满嘴细密锋利的尖牙，双眼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朝着贴在墙上的林缺就扑了过去！
但他只迈出了一步。
“砰！”
那具原本安静躺在青砖地上的无头男尸，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尸体脖子上缠绕的浸血黑布瞬间崩裂成碎片。它那没有头颅的躯干，极其精准地“转”向了手里正拿着微笑木偶的老王头。紧接着，它张开粗壮的双臂，像一头发疯的黑熊，死死抱住了老王头枯瘦的身体！
“咯啦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被活生生勒断的声音，在停尸房里清脆地响起。
“啊！！！放开我！规矩……大乾律例……啊！！！”
老王头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拼命挣扎。但那具无头尸体的力气极大，正一点点地、极其粗暴地把老王头的脑袋往里塞，试图与这位“至亲”融为一体。
林缺死死贴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成功了。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武力，纯靠钻研大乾律例的死角，把这道致命的杀局，完美转移到了始作俑者身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才是大乾衙门里最硬核的合规操作！
听着老王头骨头寸寸碎裂的声音，林缺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丝。
然而，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漫长的一天时。
停尸房头顶那高高的、结着蛛网的木制房梁上，突然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沉闷的咳嗽声。
“咳咳……”
紧接着，那个昨晚才听过的、黏腻、重叠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林缺的脑海中炸响。
“本官听到……有人在当差的时辰，大声喧哗、残害同僚……”
林缺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猛地抬起头。
在停尸房高高的横梁上，一双倒挂着的、绣着暗红云纹的黑色官靴，正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就停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这白日青天之下，那个倒吊县令，居然出来了！而且正好抓住了他“谋杀同僚”的现行！
“啪嗒。”
一滴黏稠的、带着浓烈尸臭的浑浊液体，从那双官靴上方滴落，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林缺的鼻尖上，溅开一朵灰黄色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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