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地底,暗湖波涛汹涌。
漆黑如墨的湖水中央,那座倒立的奉天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皇家威压。
楚婉儿紧紧抓着林缺的衣袖,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惊骇。她从小在皇宫长大,自然认得那牌匾上的字迹,那苍劲有力的瘦金体,分明就是她父皇乾陵帝的亲笔御书!
“这是父皇的笔迹……难道真的是父皇要杀哥哥?”
楚婉儿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悲鸣,娇弱的身躯摇摇欲坠。那可是她的血肉至亲,是大乾天下的主宰,若这一切真的是当今圣上在幕后操盘,那他们今天断然没有半分活路。
林缺死死盯着水面,眉头紧锁,脑海中疯狂梳理着大乾的律例条文。
这倒影中的大殿,不仅形制与京城的奉天殿别无二致,甚至连大殿周围环绕的九条金龙雕柱都清晰可见。只不过,所有的景物都是头朝下、底朝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与悖逆之气。
突然,一阵宏大而威严的声音,从那倒悬的大殿深处滚滚传来。
“逆子楚渊,窃取国朝机密,结党营私,意图谋逆!朕今日在此设下天罗地网,剥夺其储君之位,抽其龙血,以儆效尤!”
这声音,赫然与当今圣上乾陵帝的嗓音如出一辙!字字句句,皆带着天宪般的压迫感。
湖水剧烈翻滚,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倒悬的大殿中爆发出,宛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楚婉儿的脚踝,要将她强行拖入水中。
“婉儿,既然来了,便随你哥哥一同赴死,用你们的血脉,成全朕的千秋万代!”水底的声音变得贪婪而疯狂,再无半点属于帝王的仁慈。
“林大人!救我!”楚婉儿被拖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岸边,脚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刺骨的黑水。
“给本官松手!”
林缺反手一把揽住楚婉儿纤细的腰肢,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玄铁大锯,狠狠插进脚下的青石缝隙中,借着玄铁大锯的定力,硬生生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小小七品知县,见朕这奉天大殿,为何不跪?!还敢阻挠朕处死逆子?!”
水底的皇帝声音勃然大怒,湖面上瞬间卷起滔天巨浪,带着令人胆寒的皇权杀气,朝着林缺兜头砸下。
这股威压,比之前天牢里的太祖尸煞还要蛮横不讲理。它不仅要杀人,还要摧毁臣子的心智,逼迫臣子对君王无条件地磕头认罪。
若是寻常官员,在这等“如朕亲临”的幻象与威压面前,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乖乖跪地等死了。
但林缺是谁?他连几百年前的开国暴君都敢当面硬刚,又怎会被这区区一个藏在水底的倒影给吓退?
“让本官跪你这倒悬的王八壳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林缺不仅没跪,反而顶着那排山倒海的威压,猛地挺直了脊梁。他将娇弱的楚婉儿死死护在身后,空出的左手直接探入怀中,掏出了那方代表朝廷法度的知县大印!
“大乾《工部营造法式》第七卷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
林缺目光如炬,指着水底那座宏伟却颠倒的宫殿,破口大骂:
“凡我大乾皇家宫殿、宗庙衙署,营造之法必须顺应天时地利!上承天光,下接厚土!房顶必须朝天,基石必须落地!此乃风水之正理,朝廷之铁律!”
他猛地举起官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暗湖中激荡,震耳欲聋:
“你这水底的破殿,房顶扎在泥潭,基石朝着天穹!这叫阴阳颠倒,乾坤逆乱!按照大乾律法,这根本不是什么奉天殿!这叫【违制僭越的淫祠邪庙】!”
“你不过是一个借助阴山瘴气和皇室怨血,强行拼凑出来的违章建筑!也敢冒充大乾的政治中枢?!”
水底的皇帝声音明显一滞,似乎被这种闻所未闻的“建筑法规”抗辩给弄得有些转不过弯来。阵法的底层理数,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逻辑冲突。
“放肆!朕乃天子,朕所在之地,便是奉天殿!”水底的怨气试图强行扭转劣势。
“天子个屁!大乾律法,只认规矩,不认幻象!”
林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对方的皇权伪装: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主管一方刑名治安!今日遇到这等违背大乾营造法式、私搭乱建的妖邪巢穴,本官有权依法予以强制拆除!”
“大乾律令!淫祠邪庙,见之必毁!”
林缺怒吼一声,将体内所有的浩然正气与官威,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知县大印之中。
那方纯铜大印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宛如一轮烈日,在这幽暗的地宫中冉冉升起!
“给本官,破!”
林缺挥动右臂,将那方闪耀着金光的官印,朝着湖面那倒悬的奉天殿牌匾,狠狠地砸了过去!
“轰隆——!!”
官印入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乾朝廷那最纯正的法统气运,与这地底违规建造的邪魅幻象轰然相撞。
水底那座巍峨的宫殿,在金光的照射下,宛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土崩瓦解!那些雕梁画栋、金龙盘柱,全都化作了一团团腥臭刺鼻的黑色淤泥。
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怒音,也化作了一声不甘的凄厉鬼嚎,彻底消散在水波之中。
幻象破碎!
原本漆黑如墨的湖水,竟然从中间缓缓向两边退去,露出了一条直通湖心青铜高台的湿滑石阶。
“走!”
林缺收回大印,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楚婉儿,顺着那条石阶,大步向湖心的高台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装神弄鬼的迷局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朝堂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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