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湖心的青铜高台,刺鼻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高台正中央,矗立着一根雕刻着九条黑龙的粗大铜柱。一个披头散发、身穿明黄色蟠龙常服的年轻男子,正被几条生铁锁链死死地穿透了琵琶骨,锁在铜柱之上。
他的手腕和脚腕处都被割开了深深的伤口,暗红色的皇家鲜血正顺着铜柱的凹槽,一滴一滴地流入下方一个篆刻着诡异符文的聚血盆中。
“哥哥!”
楚婉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挣脱林缺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那男子艰难地抬起头,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形如枯槁,双眼深陷。当他看清扑在身前的人时,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婉儿……你……你不该来……快走……这是圈套……”
此人,正是失踪了整整半年的大乾储君,太子楚渊!
“殿下受苦了,微臣阴山知县林缺,奉旨办差,特来救驾。”
林缺快步上前,举起手中的玄铁大锯,准备斩断那些穿透太子琵琶骨的锁链。
然而,就在玄铁大锯即将碰触到铁链的瞬间,高台后方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击掌声。
“啪……啪……啪……”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尘的老者,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他的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但那一双眼睛里,却透着视万物如刍狗的残忍与冷漠。
大乾朝堂上地位超然的国师,同时也是当今圣上最为信任的炼丹修道之人——玉玑子!
“林大人好手段,连贫道布下的‘倒悬金銮阵’都能用大乾的营造法式给破了。只可惜,你空有满腹经纶,却不懂揣摩圣意。”
玉玑子甩了甩拂尘,语气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你真以为,这阴山县的私矿,是几个乡野村夫能瞒天过海弄出来的?你真以为,太子殿下的失踪,是地方宗族胆大包天?”
林缺握紧了手中的大锯,将楚婉儿和太子死死挡在身后,冷声质问:“国师不在京城炼你的长生药,跑到这穷山恶水来装神弄鬼,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
玉玑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林大人,贫道乃是奉旨行事!这阴山地下的金矿,乃是万岁爷授意开采,用以提炼龙虎金丹的药引!而太子殿下和柔嘉公主的纯正龙血,更是这【长生不老阵】必不可缺的无上贡品!”
真相大白!
原来,真正要杀太子的,根本不是什么地方势力,而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妄图长生不老的亲生父亲!他利用阴山县作为掩护,不惜耗尽大乾国力,甚至牺牲自己的骨肉,只为求得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虎毒不食子,你们简直丧心病狂!”楚婉儿听闻真相,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绝望地落下。
“为了大乾的千秋万代,牺牲一个储君算得了什么?”
玉玑子冷漠地收起笑容,从宽大的道袍袖口中,缓缓掏出了一面闪烁着刺目金光的令牌。
那是一面代表着乾陵帝绝对意志的【如朕亲临】金牌!
“林缺,你一路走来,靠的不就是大乾的律法和你那七品知县的官威吗?”
玉玑子高举金牌,一股真正属于天下共主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青铜高台。这可不是水底那种违规的倒影,这是实打实的皇权降临!
“大乾的律法,是皇上定的!你的官服、你的印信,全是皇上赐予的!”
玉玑子盯着林缺,眼神犹如看着一只待宰的蝼蚁,直接下达了最无解的剥夺指令:
“现在,皇上要你死,要太子死!贫道代天子行罚,剥夺你阴山知县之职,收回你的朝廷法统!你现在,不过是一介草民,拿什么跟皇权斗?!”
随着玉玑子的话音落下。
林缺腰间的知县大印瞬间黯淡无光,他身上那件青色官服上的瑞兽补子也仿佛失去了灵性,变得灰扑扑的。大乾的官场规则,在最高制定者的直接干预下,极其无情地抛弃了林缺。
没有了官身,没有了律法加持,林缺在玉玑子这等修道高人面前,脆弱得连一阵风都能吹倒。
“跪下!受死!”
玉玑子拂尘一挥,一道凌厉无匹的罡风直奔林缺的面门而去,要将这个屡次坏事的文官当场绞杀!
楚婉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太子楚渊也痛苦地别过了头。
在皇权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然而。
就在那道罡风即将撕裂林缺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
“哈哈哈哈哈哈!”
被剥夺了官身的林缺,突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充满癫狂的狂笑!他不退反进,迎着那致命的罡风,猛地一把扯下了自己左肩上的衣衫!
那个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欠】字烙印,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猛地爆发出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百倍的黑色帝王尸煞!
“轰!”
黑色的煞气犹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硬生生将玉玑子的罡风震得粉碎!
玉玑子大惊失色,连退三步,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古老恐怖气息的烙印,声音发颤:“这……这是太祖高皇帝的本命尸毒?!怎么可能在你身上?!”
“国师大人,你刚才说,当今圣上是大乾律法的制定者,他要剥夺本官的身份?”
林缺顶着太祖煞气,一步一步逼向玉玑子,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将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终极疯狂: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大乾的江山,是太祖爷打下来的!大乾的根基律法,是太祖爷定下的!当今圣上,不过是个继承祖宗基业的子孙罢了!”
林缺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沾满黑血的【太祖讨债血诏】,狠狠地怼在玉玑子的脸上,声音震动整个地宫:
“当今圣上欠了太祖爷三百万两的棺材本,至今未还!按照大乾律例,欠债不还,便是老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本官现在,不是什么大乾阴山知县!”
“本官乃是太祖高皇帝御笔亲封的【全权讨债使】!代表的是大乾开国暴君的绝对意志!”
林缺高举血诏,对着满脸骇然的玉玑子,发出了大乾历史上最嚣张、最惊世骇俗的合法反击:
“既然当今圣上成了忤逆不孝、欠债不还的罪人,那他签发的剥夺官职圣旨,在太祖爷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本官现在,奉太祖讨债血诏,正式对当今圣上的皇权资产,进行强制清算和冻结!”
“你这妖道,也敢拿着一个老赖的金牌,来压太祖爷的讨债使?!给本官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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