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高台上,阴风如同刀子般刮过。
玉玑子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扭曲成了猪肝色。他修道六十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当今圣上都对他言听计从。他本以为自己拿出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就能像碾死一只臭虫般,将这个七品芝麻官轻易抹杀。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离经叛道的疯子!
这林缺,不仅硬扛了皇权威压,甚至还搬出了大乾开国太祖的尸煞,硬生生把当今圣上给定性成了“欠债不还的老泼皮”!在封建纲常里,祖宗的法度就是天。皇帝再大,那也是太祖的孙子。孙子欠了爷爷的钱,爷爷派人来讨债,这在伦理和法统上,简直是无懈可击的铁案!
“一派胡言!荒谬绝伦!”
玉玑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柄雪白的拂尘根根炸立,犹如刺猬的尖刺:“万岁爷乃是真龙天子,富有四海,岂会欠那区区三百万两白银?!你这狂徒,拿着一张被尸气污染的伪诏,就敢褫夺圣意?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活劈了你这妖孽!”
说罢,玉玑子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之上。
“五雷正法,诛邪!”
刹那间,青铜高台的上空竟凭空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雷云。几道粗壮的紫色雷霆犹如狂舞的银蛇,带着毁灭一切的道家罡气,直直地朝着林缺的天灵盖劈落下来!
面对这等非人力的修仙手段,林缺那凡人的肉胎凡骨根本无从闪避。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重重衣衫,两排牙齿因为恐惧而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脆响。
怕死是本能,但前世在法庭上练就的亡命徒心理素质,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修道是吧?!打雷是吧?!”
林缺不仅没躲,反而双眼通红地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将手里那张散发着黑色尸煞的【太祖讨债血诏】高高举过头顶,宛如举着一面免死金牌,迎着那劈落的雷霆就撞了上去!
“大乾刑律第十卷!【凡损毁开国太祖御笔、诏书、画像者,形同谋大逆,判凌迟处死,诛灭十族】!”
林缺仰着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紫色雷霆,扯着破音的嗓子疯狂大吼:
“来!往这儿劈!只要你这雷霆敢伤这张血诏半个字,你这老杂毛就是公然损毁太祖圣物!不用本官动手,太祖爷的在天之灵和这大乾的开国龙脉,立刻就会把你这逆贼反噬成一摊血水!”
“轰——!”
雷霆在距离太祖血诏仅剩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玉玑子吓得脸色惨白,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拼了老命地掐动法诀,强行将那几道足以开山裂石的五雷正法往旁边猛地一偏。
“砰!”的一声巨响,雷霆狠狠砸在旁边那座青铜柱上,生生将水桶粗的铜柱劈去了一半。
玉玑子因为强行反噬,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三步,满脸都是活见鬼的骇然。
他不敢劈!
那血诏上可是真真切切带着太祖尸魃的本命精血,一旦毁坏,那反噬之力足以让他这几十年的道行毁于一旦,甚至连魂魄都会被吸入皇陵地宫,永不超生。
“疯子……你这不知死活的疯子!”玉玑子捂着胸口,气急败坏地指着林缺,却硬是不敢再动用雷法。他发现自己的道术,在这个把大乾律例当盾牌使的文官面前,简直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沾满茅坑臭狗屎的棉花上,恶心到了极点。
“老杂毛,既然你不敢劈这血诏,那就给本官跪下听旨!”
林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狂跳,但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他知道,这把豪赌,他又赢了。
玉玑子阴沉着脸,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飞速转动。他无法毁掉血诏,更杀不了被血诏护着的林缺。
突然,他的目光越过林缺,落在了后方那被锁在铜柱上的太子楚渊,以及瘫坐在地上的柔嘉公主楚婉儿身上。
一丝阴毒的冷笑,重新爬上了国师的嘴角。
“林大人,你手里有太祖血诏护身,贫道确实动不了你。”
玉玑子甩了甩拂尘,语气变得森寒彻骨:“但你别忘了,贫道今日奉的是万岁爷的密旨,来取这逆子和公主的纯正龙血,去填那长生大阵的阵眼!”
“太祖的血诏,只让你来讨债,可没说让你保护这两个朝廷钦犯!”
玉玑子冷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直接绕过林缺,那枯瘦如柴的鬼爪带着呼啸的阴风,直奔楚婉儿那白皙的咽喉抓去!
“哥哥!”楚婉儿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闭目等死。
被锁在铜柱上的太子楚渊睚眦欲裂,剧烈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道的毒手逼近自己的亲妹妹。
然而,就在玉玑子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楚婉儿肌肤的刹那。
一截布满豁口、沾着黑色血迹的玄铁大锯,横空出世,死死地挡在了那只鬼爪之前。
林缺的身影犹如一堵铁塔,死死挡在楚婉儿身前。他左肩上的【欠】字烙印再次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黑气,硬生生震退了玉玑子的攻势。
“林缺!你当真要为了这两个钦犯,与万岁爷、与本座死磕到底吗?!”玉玑子怒火中烧,厉声质问。
“钦犯?本官可不认识什么钦犯。”
林缺反手一把抓住楚婉儿那纤细冰凉的手腕,极其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楚婉儿吓得花容失色,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煞气的年轻知县,根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林缺根本没空怜香惜玉。他右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大乾刑名律例》,狠狠砸在脚下,然后指着身后的太子和公主,对着玉玑子发出了大乾法务界最震聋发聩的“债务转移”抗辩:
“老杂毛,你给本官听仔细了!”
“大乾律例《户婚田土·债务篇》明文规定:【凡欠债不还者,若其名下已无银两现银,债主有权查封其名下之田产、房屋、牛马,甚至……子女,用以抵债!】”
此言一出,不仅玉玑子愣住了,就连被锁在铜柱上的太子楚渊,都惊愕得连嘴里的血沫子都忘了吐。
林缺目光如炬,指着面色苍白的楚婉儿和奄奄一息的太子,声音如惊雷般在暗湖上空炸响:
“当今圣上欠了太祖爷三百万两的棺材本,拒不归还!本官作为太祖爷的讨债使,今日既然没拿到真金白银,那就必须进行强制执行!”
“这两位,乃是当今圣上的亲生骨肉,是大乾天家的血脉!在法理上,他们就是圣上名下最值钱的【皇家家底】!”
林缺猛地将那张太祖血诏“啪”的一声,贴在了楚婉儿的额头上,转头冲着玉玑子嚣张地咆哮: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本官现在,代表太祖高皇帝,依法将大乾太子楚渊、柔嘉公主楚婉儿,正式查封为【抵债活契肉票】!”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皇上的子女,他们是太祖爷的三百万两本金!是受太祖尸煞绝对保护的私有财产!”
“你这妖道若是敢动他们一根头发,那就是在公然抢夺太祖爷的抵押物!你问问太祖爷的在天之灵,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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