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县衙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玄甲龙骑宛如一片钢铁森林,将周遭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端着托盘的紫袍大太监冷冷地看着林缺,眼皮微微下垂,仿佛在看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
“林知县,圣意难违。您既然染了要命的瘟疫,为了大乾社稷,为了这天下苍生,还是赶紧喝了这杯牵机药,干干净净地上路吧。”大太监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
躲在林缺身后的楚婉儿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想到,自己和哥哥拼死逃出了地宫的鬼门关,迎来的却是亲生父亲布下的天罗地网。
太子楚渊面如死灰,惨然一笑:“林大人,孤连累你了。这便是生在帝王家的宿命,你若有来生,莫要再入这吃人的官场。”
“来生?本官这辈子还没活够呢,谈什么来生?”
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下,林缺不仅没有跪下接旨,反而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震耳欲聋的狂笑。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端着托盘的大太监,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如释重负”来形容。
“好!好一个圣明天子!好一个体恤臣下的万岁爷!”
林缺一边抚掌大笑,一边用一种看绝世神医的敬佩目光,死死盯着那大太监:
“相隔数千里之遥,万岁爷安坐于紫禁城中,连本官的面都没见着,连太医院的脉案都没摸过,就能凭空断定本官染上了边陲瘟疫!这等悬丝诊脉、隔空断症的神仙手段,简直堪比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啊!”
大太监被林缺这通阴阳怪气的吹捧给弄得愣住了,脸色阴沉下来:“林缺!死到临头还敢出言讥讽圣上?你若是不肯自己体面,咱家就让禁军帮你体面!”
“慢着!谁说本官不体面了?本官可是大乾最守规矩的良臣!”
林缺猛地一抬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防备动作,同时身体拼命往后仰,仿佛那大太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公公,既然万岁爷的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说本官染了‘祸及大乾’的烈性瘟疫,那本官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瘟神!是一个碰着就死、擦着就亡的毒物!”
林缺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大太监和前排的玄甲龙骑,极其夸张地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呕——!”
林缺一边咳,一边故意将唾沫星子喷向大太监的方向,脸色涨得通红,宛如一个病入膏肓的痨鬼:“公公!你还端着托盘站这么近干什么?!你不怕染上本官的瘟疫吗?!若是你这没根的身子骨沾染了疫病,再一路带回京城,传给满朝文武,传给万岁爷,你担当得起这谋害君父的罪名吗?!”
“退!赶紧给咱家退后!”
大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端着托盘连连后退。
他虽然知道这“瘟疫”只是皇帝用来杀人灭口的借口,但林缺这不要命的咳嗽和满脸的血污,配上阴山县这阴森诡异的氛围,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万一这地方真有什么邪毒呢?
不仅是大太监,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玄甲龙骑,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长枪,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毕竟,刀枪能防得住明枪暗箭,可防不住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
林缺看着如避蛇蝎的众人,嘴角的冷笑愈发狂妄。
想用“染病”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政治暗杀?那就别怪本官顺坡下驴,把这“病”给你们坐实了!
“公公,你们退那么远干什么?不是要赐死本官吗?”
林缺不仅不躲,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一把从那颤抖的大太监手里,将那个盖着黄绸的托盘给端了过来。
他端详着托盘里的那杯毒酒和那条白绫,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老财主盘账时的精打细算。
“林缺,你既然接了赐死之物,就赶紧饮鸩自尽!莫要误了咱家回京交差的时辰!”大太监捏着鼻子,隔着一丈远大声呵斥。
“饮鸩自尽?公公怕是老糊涂了,没看清本官的身份吧?”
林缺冷哼一声,将托盘稳稳地端在左手上,然后右手猛地扯开自己左肩上破碎的衣襟。
那个皮肉翻卷、散发着浓烈帝王尸煞的【欠】字烙印,在晨光下显得分外狰狞,犹如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
“看清楚!这是太祖高皇帝亲自盖在本官身上的【讨债血印】!”
林缺目光如刀,厉声喝道:“本官现在,是太祖爷钦定的全权讨债使!当今圣上欠了太祖爷三百万两棺材本,至今未还!在这笔天大的债务结清之前,本官的这条命,就是太祖爷最看重的私有财产!”
“你让本官喝毒酒?好啊!”
林缺将那杯毒酒举到面前,眼神中透着让人胆寒的疯狂:“大乾律例:【凡主君非正常暴毙,其身负之因果报应,尽数转嫁于施害者及继承人】!”
“本官若是喝了这杯酒,今晚太祖爷的尸魃就会从地底爬出来,顺着这牵机药的因果线,直接杀进紫禁城,去找下旨的万岁爷索命!”
“公公,你今日逼本官喝毒酒,究竟是忠心办差,还是在暗中谋划着要弑君杀父、陷当今圣上于万劫不复之地?!!”
一顶“谋划弑君”的惊天大铁帽,被林缺毫不留情地扣在了大太监的脑袋上!
大太监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他虽然没进过皇陵地宫,但来之前也听闻过太祖尸变的传闻。看着林缺肩膀上那骇人的烙印,他丝毫不怀疑这诅咒的真实性。
真要是逼死了林缺,导致太祖尸魃去京城闹事,皇帝第一个就会把他凌迟处死来平息太祖的怒火!
“你……你这泼皮赖户!你既然不喝,那便将御赐之物还给咱家!”大太监慌了神,伸手就想去抢那个托盘。
“还给你?到了本官手里的东西,那就是收缴的赃物,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林缺猛地侧身避开,随后在所有禁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大乾官场史册的荒谬举动。
他端起那杯见血封喉的毒酒,不仅没喝,反而极其郑重地将其倒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微臣林缺,代太祖高皇帝,收缴当今圣上御赐御酒一杯!折算白银,二两!”
接着,林缺抓起那条用来上吊的白绫,直接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当做了一条御寒的围巾,大声宣告:
“收缴御赐极品白绫一条!折算白银,三两!”
林缺将托盘随手一扔,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刷刷刷写下一张字据,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大太监的脸上。
“拿好这张收条,滚回京城去禀报万岁爷!”
“就说他欠太祖爷的三百万两本金,今日先用这杯毒酒和白绫抵扣了五两纹银!剩下的二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五两,本官择日再亲自上京去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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