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疯狂!大逆不道!
阴山县衙门前,两千名玄甲龙骑仿佛变成了两千尊泥塑木雕。
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杀过流寇,平过叛乱,但从没见过有人敢把皇帝赐死的毒酒倒在地上折算成二两银子来“抵债”的!这已经不是在抗旨了,这是把当今圣上的脸皮撕下来,放在脚底下来回摩擦!
大太监捡起地上那张揉成一团的“收条”,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反了……彻底反了!禁军统领何在!不用管什么瘟疫了,给咱家放箭!把这个乱臣贼子射成刺猬!”大太监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前排的数百名玄甲龙骑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硬弩,冰冷的箭簇在晨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齐刷刷地对准了林缺。
武力,终究是封建皇权用来撕破脸皮的最后底牌。当法理的遮羞布被扯下时,刀剑便是唯一的真理。
然而,林缺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他早就料到这老太监会被逼得狗急跳墙。
“射成刺猬?好啊!统领大人,尽管放箭!”
林缺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后面色苍白、形同枯槁的太子楚渊的胳膊,极其粗暴地将这位大乾储君给拽到了自己的身前,当做了一面尊贵无比的“人肉盾牌”!
“林大人,你……”楚渊愣住了,他本以为林缺是个舍生取义的忠臣,没成想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直接拿他挡箭。
“殿下,借您的千金之躯用一用,事后微臣给您赔罪!”
林缺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目光犹如两道锐利的冷电,直刺向那骑在战马上、手握佩剑的玄甲龙骑统领。
“那位骑在马上的将军,本官问你,你可认识本官手里拽着的这位是谁?!”林缺厉声断喝。
禁军统领眉头紧锁,策马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那个被林缺当成盾牌的男子。
虽然楚渊此刻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憔悴得不成样子,但那深刻在骨子里的皇家轮廓,以及那件浸透了血水的明黄色蟠龙常服,根本无法掩饰他的身份。
统领的脸色瞬间惨白,握剑的手猛地一抖。
太子!那是半年前就已经昭告天下、死于山洪的大乾太子!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就站在这阴山县的死地里!
“看清了吗?!”
林缺将统领的反应尽收眼底,前世法庭上分化瓦解敌方证人的手段信手拈来。他根本不理会那个气急败坏的老太监,而是直接对着掌握兵权的统领发起了诛心之问:
“统领大人,万岁爷给你的密旨,是让你来阴山县杀一个染了瘟疫的七品知县,还是让你来带兵剿灭当朝太子?!”
这一句问话,直接将禁军统领逼到了悬崖边上。
圣上的密旨确实只是说杀林缺灭口,根本没提太子的事,因为在朝廷的明面上,太子早就是个死人了!
“将军莫要听他妖言惑众!那是个假冒的皇子!放箭!立刻放箭!”大太监在一旁急得跳脚,拼命催促。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林缺指着大太监的鼻子破口大骂,随后再次看向统领,语速极快,将这其中的政治死局血淋淋地剖开给这位武将看:
“统领大人,你是带兵打仗的聪明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本官替你盘一盘!”
“你今天若是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本官确实得死,但你面前的这位大乾储君,也得跟着本官被射成刺猬!”
“你以为你帮万岁爷杀了亲儿子,你就能加官进爵?大错特错!”
林缺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字字砸在统领的心尖上:“当今圣上为了保全自己的仁君名声,绝对不可能承认是他下旨杀的太子!到时候,圣上只需要在朝堂上挤出两滴眼泪,痛哭流涕地说一句‘逆贼作乱,误杀储君’……”
“请问统领大人,谁是那个误杀储君的逆贼?是谁下达的放箭军令?!”
“到时候,这弑君杀储的千古黑锅,就会严严实实地扣在你这位禁军统领的头上!为了封口,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仅你要被凌迟处死,你手下这底层的两千号弟兄,连同你们远在京城的妻儿老小、九族亲眷,统统都要被送上断头台,去给太子爷陪葬!!!”
“当啷!”
不知道是哪个心虚的禁军士兵,手里的硬弩一抖,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前排的玄甲龙骑纷纷垂下了弓弩,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动摇。
林缺描绘的这种“卸磨杀驴、甩锅武将”的戏码,在大乾的历史上简直屡见不鲜!他们只是来当差的,谁愿意莫名其妙背上诛九族的弑君罪名?
禁军统领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咬着牙,盯着林缺,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文官彻底拿捏了软肋。
“那……依林大人之见,本将今日当如何处之?”统领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杀气,反而带着一丝讨教的意味。
“很简单。统领大人只需当作今日没见过本官,也没见过什么毒酒白绫。”
林缺见好就收,立刻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够保命的“台阶”:
“统领大人带着弟兄们,在阴山县外巡查一圈。回去禀报圣上,就说你带兵赶到时,发现林缺所染之瘟疫极其凶险,为了保全两千禁军不被传染,只能按照大乾《防疫条陈》,将阴山县彻底封锁隔离!没有踏入县城半步!”
“至于这位太子爷嘛……”
林缺转头看了一眼楚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随后一把扯过旁边那名早就看傻了的底层衙役陈实:
“太子爷乃是这位名叫陈实的阴山乡勇,在后山矿洞中偶然救下的!与本官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将军只管带着太子爷和公主殿下,风风光光地班师回朝,领你的救驾大功!而本官,就留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老老实实地‘隔离养病’,替太祖爷慢慢地盘算那笔陈年旧账!”
禁军统领眼睛一亮。
这是个绝佳的脱身之计!只要不杀太子,他不仅无过,反而有救驾之功。至于林缺这个烫手山芋,只要以“防疫封锁”的名义把他困死在这西南边陲,皇帝那边也能交差了!
“林大人高见!本将受教了!”
禁军统领猛地还刀入鞘,冲着林缺抱了抱拳,随后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大军暴喝:
“全军听令!阴山县突发烈性瘟疫,立刻收起兵刃,退出十里之外扎营!将这片疫区,严密封锁!”
大太监彻底瘫软在地,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林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楚婉儿推向了禁军的方向。
“公主,殿下,跟他们回京城吧。这里是法外之地,不适合你们。”
楚婉儿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林缺,眼眶通红:“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婉儿没齿难忘。您一个人留在这龙潭虎穴……”
“放心。”
林缺拍了拍腰间那把沾满黑血的玄铁大锯,仰头看着阴山县那重新聚拢起来的重重迷雾,眼神中透着一股将世间一切规矩都踩在脚底的狂妄:
“阴山县的鬼,大理寺的剑,还有当今圣上的算计,本官都见识过了。”
“等本官在这穷山恶水把这身‘瘟疫’养好,本官定会带着太祖爷的讨债血诏,亲自去一趟那繁华的江南水乡……”
“去好好查一查,当年做平这三百万两假账的世家大族们,究竟攒下了多少丰厚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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