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承平三十七年，开春。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苏州府最繁华的十里秦淮畔，苏州第一世家——李氏宗族的深宅大院内，正张灯结彩，大摆筵席。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满座的宾客皆是江南一带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今日，是李氏宗族族长李万年的六十大寿。
“李公贺喜！听闻前些日子，京城里彻查阴山贪墨案，连户部尚书钱谦都倒了台，唯独您老人家这李氏一族稳如泰山，可见圣眷正浓啊！”一名苏州知府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凑上前去。
李万年抚摸着颌下的长须，那张富态的脸上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得意：
“钱谦那个蠢货，做账的手脚太粗糙，活该被朝廷清算。老夫早就将当年那笔钱的尾巴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田产商铺全挂在了远房旁支的名下。就算大理寺把江南的地皮翻过来，也休想查到老夫头上一文钱！”
正当满院宾客互相吹捧、纸醉金迷之时。
“砰——！”
李府那扇用整块千年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两扇沉重的门板轰然倒塌，砸碎了院子里摆放的几盆名贵玉树。
喧闹的筵席瞬间死寂。
所有人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大门处。
只见漫天细雨中，一个穿着破旧青色七品知县官服、左肩衣服被撕裂、露出一块漆黑狰狞烙印的年轻男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玄铁大锯，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一兵一卒，只有两个面容呆滞、穿着纸扎寿衣、抬着一口硕大黑漆棺材的“纸人”。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李府，惊扰李公寿宴！来人，乱棍打出去！”苏州知府为了在李万年面前表现，立刻拍案而起，厉声呵斥。
“大乾阴山知县，兼太祖高皇帝御笔亲封全权讨债使，林缺。”
林缺冷笑一声，无视了周围那些拔出刀剑的李府护院，径直走到院子中央。他随手将那把玄铁大锯“当啷”一声砸在宴席的桌面上，震翻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李万年，你的寿辰过得倒是滋润。只是不知道，你欠地底下的那笔烂账，今儿个打算怎么清算？”
李万年看清了林缺肩膀上那个散发着浓烈尸煞的【欠】字烙印，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阴山县的事情，他早有耳闻。眼前这个疯子，就是那个硬生生用律法逼退了皇家禁军、救走太子的法外狂徒！
但李万年毕竟是百年世家的掌舵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端起架子：
“林大人，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夫一生遵纪守法，按时缴纳皇粮国税，户部的账册上清清楚楚，老夫何时欠过朝廷的钱？”
“按时交税？好一个遵纪守法！”
林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阴山地宫带出来的【人皮账册】，直接甩在李万年的脸上，声音犹如催命的判官：
“睁开你的老狗眼看看！建文四年，你李家先祖从太祖爷的皇陵里，挪用了三十万两的镇陵官银！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你们用这笔钱在江南兼并土地，发了横财。怎么，现在朝代换了，你们就想把这笔前朝的债务给赖掉？！”
李万年看清了人皮账册上的字迹，脸色瞬间惨白，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
“一派胡言！这分明是一本伪造的假账！更何况，本朝圣上早有明旨，前朝的旧账、烂账，一律豁免！你拿前朝的账本，来讨当朝的债，这在大乾律例上根本行不通！”
“行不通？本官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作祖宗之法不可违！”
林缺猛地一拍桌子，将大乾官场的诛心之论发挥到了极致：
“你刚才说，当朝圣上豁免了前朝的烂账？好胆！你竟敢说太祖高皇帝的棺材本是烂账？！你这是在指责当今圣上数典忘祖、不认亲爷爷的恩情吗？！”
“大乾《户律·债负》篇第三条明文规定：【凡民间债务，父债子偿。凡宗室债务，代代相传，绝无豁免之理！】”
林缺步步紧逼，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孤狼：
“这笔钱，是太祖爷的私产！就算当今圣上敢豁免，太祖爷在天之灵答不答应？！你敢赖这笔账，就是欺师灭祖，就是谋大逆！”
李万年被这套完美闭环的法统逻辑逼得连退三步，跌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冷汗直冒。他知道，在“孝道”和“太祖”这两顶天大的帽子面前，任何抗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好……好！就算老夫认了这笔账！”
李万年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手，“三十万两白银是吧？老夫现在就开库房，连本带利还给你！拿了钱，立刻滚出李府！”
“三十万两？李族长怕是在做梦吧？”
林缺不仅没走，反而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算盘，劈里啪啦地拨动起来，脸上满是嗜血的冷笑：
“大乾律例：【凡借贷隐匿不还者，按民间最高例钱‘九出十三归’计算，并加收两成滞纳金】！”
“你李家借了这笔钱整整二十年，利滚利，息滚息！本官刚才给你算了一笔明细。”
林缺猛地停下算盘，抬起头，报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江南世家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
“连本带利，加上违约金、滞纳金、以及太祖爷这二十年来的精神损失费。你李氏宗族，现在总共欠太祖爷……八百七十五万两白银！”
“多少？！八百七十五万两？！你这是敲骨吸髓！你这分明是明抢！”李万年急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数字，就算把他们李家所有人卖了也凑不齐啊！
“抢？本官是依法追讨！”
林缺收起算盘，眼神冰冷无情：“既然李族长拿不出这笔钱。那本官只能按照大乾《刑律·欠债不还条陈》进行强制执行了！”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那两个抬着棺材的纸人立刻走上前来，将那口黑漆棺材重重地放在李万年面前。
林缺从怀里掏出一沓早就写好的卖身契，拍在棺材盖上：
“大乾铁律！凡资不抵债者，籍没所有家产，全族男女老少，皆贬为奴籍，用以抵债！”
“李万年！从现在起，你江南李氏名下的所有田产、商铺、祖宅，全部查封，收归太祖爷名下！”
“至于你们李家这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立刻在这些卖身契上画押！从明天起，全部戴上枷锁，发配紫金山皇陵，给太祖爷世世代代守灵扫墓，充当皇陵官奴！什么时候把那八百多万两银子扫干净了，什么时候还你们自由身！”
堂堂江南第一世家，就在这一本死人账和几条森严的律法面前，被林缺硬生生地判成了世世代代的守陵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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