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
不是他熟悉的手机闹铃,而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闹钟,叮铃铃铃——响得人脑仁疼。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下来,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苏衍猛地坐起来。
他躺在一张双人床上,床单是碎花的,枕头上有股樟脑丸的味道。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婚纱照——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女人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幸福美满。
男人的脸,是他的。
女人的脸,他不认识。
苏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他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睡衣,灰色格子,领口有些紧。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老旧的居民楼,生锈的防盗窗,对面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
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如果他没有在五秒钟之前还在公司工位上加班的话。
“有人吗?”
苏衍推开门,走进客厅。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纸。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太太,低着头坐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个中年男人,工装背心,叉着腰站在窗边,眉头紧锁。一个年轻女人,米白色连衣裙,蜷在沙发角落,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也醒了。”老头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过来坐吧,我们在等。”
等什么?
苏衍没有问。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客厅。米色沙发,碎花窗帘,茶几上摆着一盘苹果。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四个字:家和万事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如果他没有在五秒钟之前还在公司工位上加班的话。
“人都齐了。”中年男人从窗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茶几上,“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年轻女人抽噎了一声,没有说话。
老头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纸放在茶几上:“我刚才翻了翻这个房子,找到了一些东西。你们也找找看,应该每个人都有。”
苏衍站起来。
他先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杂物,旧报纸、遥控器、几节电池。没有规则。
他又翻了翻书架,都是一些老书,落满了灰。
他走向卧室。
主卧里,双人床、衣柜、电脑桌。电脑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灰蒙蒙的,打不开。
苏衍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日记本。
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上,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规则怪谈:过家家】
【一家人必须要整整齐齐,和和睦睦,一个都不能少】
【规则】
【1、你是一个父亲。请记住,你只是一个父亲。】
【2、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
【3、夫妻之间不能有矛盾,必须睡在一张床上,哪怕对方并不是你的妻子。】
【4、关灯后,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5、记得按时送你的儿子和女儿去学校,不要和老师交谈。】
六条规则。
苏衍的目光停在“儿子和女儿”这几个字上。
他刚才在客厅里看见了老头、老太太、中年男人、年轻女人——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人。
哪来的儿子和女儿?
他正要合上日记本,忽然感觉手背上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去。
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数字。
【23:47:32】
23小时47分钟32秒。
31秒。
30秒。
29秒。
倒计时。
苏衍盯着那行数字,眉头皱起来。他用手搓了搓,搓不掉。那数字像是印在皮肤上的,随着秒数一跳一跳地减少。
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正要把日记本收起来,忽然发现第六条规则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很淡,像是刚刚浮现出来的——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张三,也可以叫李四,只要不说自己的真名就行】
苏衍愣了一下。
刚才……有这行字吗?
他明明记得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日记本。那行字还在,像是本来就写在那里一样。
苏衍沉默了几秒,没有深究。他把日记本揣进口袋,走出卧室。
客厅里,四个人已经重新聚在一起。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老头捧着一本薄册子,年轻女人攥着一张纸条。
只有老太太还坐在原地,低着头,绞着衣角。
“找到了?”中年男人看向苏衍。
苏衍点点头,把日记本放在茶几上。
几个人围过来,开始交换规则。中年男人的规则有三条,老头的有两条,年轻女人的有三条。
苏衍的六条是最多的。
“第六条,‘不要问任何人的名字’。”老头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这条很重要。我以前看过一些怪谈资料,名字在规则世界里是有力量的。一旦说出真名,很可能被什么东西盯上。”
中年男人点点头:“那我们互相怎么称呼?”
“用角色。”苏衍说,“你是爷爷,她是奶奶,你是妈妈,我是爸爸——”
他顿了一下。
“那儿子和女儿呢?”年轻女人问,“规则里说送他们上学,人在哪?”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年轻女人的声音。
苏衍反应很快,拔腿就冲过去。
卫生间门开着,年轻女人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泪和睫毛膏混在一起,淌成两道黑色的痕迹。
而在马桶上——
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大概五六岁,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赤着脚。她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娃娃,娃娃的一只眼睛已经掉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她歪着头,看着墙角的年轻女人。
“妈妈,你怎么了?”她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为什么害怕西西?”
苏衍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
小女孩头顶,有一行字。
不是倒计时。
是一个名字。
【西西】
只有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正在慢慢变淡,像是写在玻璃上的雾气,正在一点一点蒸发。
“你……你是谁?”年轻女人抖着声音问。
小女孩从马桶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向她。
“我是西西呀。”她笑着说,“妈妈不认识西西了吗?”
年轻女人往后缩,一直缩到墙角,再也缩不动了。
小女孩在她面前停下来,仰起脸看着她。
“妈妈不喜欢西西吗?”
声音还是甜的,但甜得发冷。
年轻女人浑身一抖,拼命摇头:“喜、喜欢……妈妈最喜欢西西了……”
小女孩笑了。
她张开双臂,扑进年轻女人怀里。
年轻女人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但她不敢躲。她只能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感觉那股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
苏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23:42:18】
二十三个小时。
他又看向客厅。
老头和中年男人还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老太太依旧低着头,绞着衣角。
但苏衍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那个数字还在跳。
【06:12:18】
六个小时。
颜色比刚才红了一点。
老太太忽然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隔着整个客厅,直直地看向他。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苏衍看懂了她的口型。
“你——”
“也能看见?”
苏衍没有回答。
怀里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从他身边走过,赤着脚走进客厅。
她爬上沙发,坐在老太太和老头中间,开始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什么动画片,没有人注意。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在光里,却没有影子。
苏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他不知道这个副本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
因为规则说得很清楚。
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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