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走上三楼。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没有房号，只有一盏盏昏暗的壁灯，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他数了数，一共七扇门，对应七个人。
他随便推开一扇。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点亮后发出昏黄的光。墙上挂着一幅画——一个清朝装束的女人，侧身坐着，脸微微侧向窗外，看不清五官。
苏衍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画中人的姿势很别扭，像是刻意躲着什么。他想起规则第五条：画中的人会在你睡觉时看着你。不要与画中人对视。
他没有再看，转身检查房间。
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抽屉里有一支笔、几张白纸。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红月庄园史话》。他翻开，里面只有几页纸，简单介绍了庄园的历史——建于清朝光绪年间，曾是一位富商的别院，后几经易手，如今归一位匿名主人所有。没有提到任何诡异的事。
他把小册子放下，走到窗边。
窗户是木框的，镶着玻璃，但玻璃很脏，看不清外面。他试着推开，推不动——像是被钉死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
口袋里的骨头轻轻硌着他。他拿出来看，光比之前更淡了，几乎要熄灭。他把骨头放在枕边，希望它能吸收一点月光。
但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雾。
他躺下，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乱，像有好几个人在走动。然后是敲门声，一个接一个。
“晚餐时间到了。”管家的声音，平静得像机器。
苏衍起身，开门。
走廊里，其他人陆续出来。老人、画家、年轻男人、学者、孕妇、盲眼女孩——七个人都到齐了。年轻男人已经不砸门了，但眼神还残留着惊恐，不停地东张西望。
管家站在楼梯口，等他们都出来后，转身下楼。
七个人跟着他，鱼贯而下。
一楼大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银质的餐具，雪白的桌布，精致的菜肴。每份餐具旁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各自的名字。
苏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老人坐在他对面，手还在抖。画家坐在老人旁边，眼睛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年轻男人挨着画家，坐立不安。学者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摆着一本笔记本，正在记着什么。孕妇坐在学者旁边，脸色苍白，一口都没动。盲眼女孩坐在苏衍旁边，脸朝着前方，很安静。
管家站在一旁，没有入座。
“请用餐。”他说。
没有人动。
过了几秒，学者率先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他嚼了嚼，点点头：“正常食物。”
其他人这才开始动。
苏衍慢慢吃着，同时观察每个人。
老人吃得很快，但总是不停地看四周，像怕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冲出来。画家只吃了几口就放下餐具，继续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年轻男人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好几天。孕妇只喝了一点汤，脸色更白了。学者边吃边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别人。
盲眼女孩吃得很慢，很细致，每一口都嚼很久。她忽然转过头，对着苏衍的方向，轻声说：“你身上有味道。”
苏衍愣了一下。
“什么味道？”
女孩想了想：“月亮。还有别的……像是有人一直在你身边。”
苏衍没有说话。
老人听见了，凑过来问：“小姑娘，你说什么味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女孩摇摇头，继续吃饭。
老人讪讪地缩回去。
晚餐接近尾声时，管家开口了。
“今晚子时，你们会听见敲门声。请遵守第三条规则。记住，若门外回答的是你们自己的名字，不要开门。”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年轻男人突然站起来：“什么敲门声？什么规则？我不想遵守！我要出去！”
他冲向大门，再次用力砸门。门依旧纹丝不动。
老人叹气：“别费劲了，我们得按规则来。”
年轻男人回头，眼睛通红：“按规则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陷阱！我们会死在这里！”
学者推了推眼镜：“冷静点。至少目前为止，规则还没有害我们。如果我们乱来，可能真的会出事。”
年轻男人瞪着他，喘着粗气，最后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没有人去扶他。
苏衍站起来，对众人说：“回房间吧。记住规则，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他看了一眼盲眼女孩，女孩点点头，站起来，摸索着走向楼梯。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苏衍最后一个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爬。
他抬头看。
墙上挂着一幅画——和房间里那幅一样的清朝装束的女人，但这次，那个女人的脸是正对着他的。
她在看他。
苏衍没有对视，低头继续走。
但那道目光，一直贴在他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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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苏衍关上门。
他走到那幅画前，用余光扫了一眼。画中的女人又恢复了侧身的姿势，脸朝着窗外。
他不再看，坐回床边。
枕边的骨头还在，光几乎没了。他拿起骨头，握在手心里，感受那一点点残留的凉意。
“会没事的。”他对自己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有时近有时远，有时停下，有时又突然跑起来。分不清是其他人还是别的什么。
苏衍盯着墙上的挂钟。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一点五十分。
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
子时到了。
咚。
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三下。
苏衍深吸一口气，问：“是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我。”
苏衍没有动。
“开门。”那个声音说，“我想看看你。”
苏衍没有说话。
“你在害怕什么？”那个声音说，“我就是你，你连自己都怕吗？”
苏衍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又说：“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苏衍睁开眼，看着门。
那个声音笑了。
笑声很轻，很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不开门也没用。我会一直等着。等你睡着，等你梦到我。”
然后，脚步声远去。
苏衍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手里的骨头。
那一瞬间，骨头突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他看见了。
他把它握紧，躺下。
闭上眼睛。
墙上的画里，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他没有睁眼。
但他知道，她在看。
整夜，那道目光都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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