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红月庄园之后，苏衍带着女孩走了很久。
阳光很好，路边的野花开得乱七八糟，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女孩走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花看。她走几步就停下来，蹲下去摸一摸花瓣，然后抬起头对着苏衍笑。
“原来花长这样。”她说。
苏衍点点头，没有打扰她。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看见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只要十分钟。街边有几家小店，一个邮局，一间卫生院，还有一栋三层楼的旅馆。
苏衍在旅馆开了两个房间。
女孩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老板娘也看着她，笑着问：“小姑娘，你眼睛真亮，几岁啦？”
女孩说：“八岁。我第一次看见东西。”
老板娘愣了一下，又笑了笑，没再问。
上楼的时候，女孩拉着苏衍的衣角。
“叔叔，你饿吗？”
苏衍低头看她。
“不饿。”
女孩说：“我也不饿。但是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庄园里，我梦见妈妈的脸。那张脸，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苏衍等着她继续说。
“我想象的妈妈，是温柔的，笑着的。但梦里的妈妈，在哭。她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女孩抬起头，看着苏衍。
“她说，‘小心那些看着你的人’。”
苏衍的眉头动了动。
女孩没有再说话，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苏衍站在走廊里，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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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根骨头拿出来看。
骨头已经彻底不发光了，灰白色，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它还在。还在陪着他。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纸条。
孕妇留下的“芸”。画家房间里的“画”。还有那张写着“来”的纸条。
他把它们摊开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
这些字，像是有人在给他留言。
但留言的人是谁？
是月儿？是那个管家？还是那些被困在画里的人？
他不知道。
他把纸条收好，闭上眼睛。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叫。像鸟，又不像鸟。
他睡着了。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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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餐。
女孩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但她没动，只是看着窗外。
苏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在看什么？”
女孩指着窗外。
“那个。”
苏衍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是一条街，街对面是邮局。邮局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正在往信箱里投信。很普通的人，很普通的动作。
但女孩一直盯着他看。
苏衍问：“有什么不对？”
女孩说：“他刚才看了我们很久。”
苏衍再看过去，那个人已经走了。
他问女孩：“你认识他？”
女孩摇摇头。
“不认识。但他看我的眼神，和庄园里那些画一样。”
苏衍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喝完粥，带着女孩出门。
街上人不多。他们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报刊亭。苏衍停下来，买了一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一条新闻：“临江火车站将重新启用，首列旅游专线下月试运行。”
他盯着“临江”这两个字看了几秒。
那是他接到红月庄园邀请函的地方。
他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子边缘的时候，他们看见一座火车站。
很小，只有一个站台，一间候车室。站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铁轨伸向远方，消失在雾里。
苏衍站在站台边，看着那条铁轨。
女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叔叔，这火车会停吗？”
苏衍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起红月庄园管家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会一直走，直到找到下一个站。”
也许这就是下一个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行字变了——
【第三副本即将开启】
【倒计时：72小时】
【副本：镜像乘客】
【提示：你看见的，是你自己】
苏衍盯着那行字，很久。
女孩问：“叔叔，你怎么了？”
苏衍摇摇头。
“没事。”
他转身，带着女孩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穿着灰色衣服，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苏衍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女孩牵着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
“叔叔，我们还会见面吗？”
苏衍低头看她。
“你想见我？”
女孩点点头。
“那就会。”苏衍说。
女孩笑了。
他们走回镇上，在旅馆门口停下。
苏衍蹲下来，看着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很亮，很清澈。
“你在这里等我。”他说，“我办完事就回来。”
女孩点点头。
“我等你。”
苏衍站起来，走进旅馆。
他收拾好东西，退了房。
走出门的时候，女孩还站在门口。
她对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向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女孩一直看着他。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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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走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站台上，那个人还在。
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苏衍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那个人没有回头。
苏衍也不看他。
他只是看着那条铁轨，看着那消失在雾里的远方。
过了很久，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苏衍没有说话。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苏衍看见了那张脸。
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个人笑了。
“你在看我。”他说，“我也在看你。”
苏衍没有说话。
那个人指了指铁轨。
“车要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
雾里，亮起一盏灯。
苏衍站在站台上，看着那盏灯越来越近。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个“自己”还在看着他。
一直看着。
直到列车进站，车门打开。
他走上去。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
列车启动，驶向雾里。
窗外，站台上，那个“自己”还在那里。
在看他。
在笑。
苏衍收回目光，在座位上坐下。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白色的衣服，看着窗外。
她没有看他。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就像他在看她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行字又变了——
【副本：镜像乘客已载入】
【规则加载中……】
【你看见的，是你自己】
苏衍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像是另一列火车。
和他坐的这一列，并排行驶。
那列火车的窗户里，坐着一个人。
和他一模一样。
也在看他。
也在笑。
苏衍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那个“自己”，直到两列火车错开，消失在雾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广播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今日天气：阴。前方没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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