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对面那列火车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雾,偶尔有光闪过,不知道是另一列火车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镜像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站起来,开始在车厢里走动。
老人还在第二节车厢里,还是那个姿势,嘴唇动着,念念有词。苏衍走近,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他在数数。
苏衍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没有看他,继续数。
“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
苏衍开口了。
“您数什么?”
老人停下,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有一点光,很微弱,像快熄灭的蜡烛。
“数日子。”他说,“我上车多少天了。”
苏衍问:“多少天?”
老人想了想,摇摇头。
“数忘了。”他说,“每次数到七,就会忘。然后又从头数。”
苏衍的眉头动了动。
“为什么是七?”
老人指了指窗外。
“因为每隔七天,她会来。”
苏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窗外什么都没有。
“谁?”
老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又开始数。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苏衍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三节车厢里,年轻男人坐在那里,不停地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他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两团深色的阴影,像是很久没睡。
苏衍走过去。
年轻男人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问,声音发抖,“你知道这破车什么时候停吗?”
苏衍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你这样走来走去,没用。”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蹲下去,抱住头。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他喃喃着,“我一直看见她……她就在对面……一直在看我……”
苏衍问:“她是谁?”
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女朋友。”他说,“她死了。我看见她死了。但她还在看我。就在那列火车里。”
他指着窗外。
窗外只有雾。
苏衍沉默了几秒。
“那是假的。”他说,“你看见的,是你自己。”
年轻男人看着他,眼神迷茫。
“我自己?怎么可能?那是她!我认得她的脸!”
苏衍没有再解释。他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