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站起来，向餐车方向走去。
苏衍也站起来。
林晚拉住他。
“你干什么？”
苏衍说：“去看看。”
林晚摇头。
“不要去。餐车是陷阱。”
苏衍看着她。
“你去过？”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她说，“和一个观察我的人。说了十分钟假话。出来之后，我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苏衍没有停下。
“我会小心的。”
他走向餐车。
餐车在列车中部，挂着暖黄色的灯。几张桌子，几个座位，空荡荡的。
年轻男人已经坐在一张桌子边了，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白色的衣服。
苏衍愣了一下。
是林晚？
不对。林晚还在他的车厢里。
那这个是——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苏衍。
那张脸，和林晚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苏衍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年轻男人开口了。
“你……你是她吗？”
那个女人笑了。
“我是。”她说，“我是你看见的那个人。”
年轻男人盯着她，眼睛里满是渴望。
“你……你没死？”
女人摇摇头。
“我一直在等你。”
年轻男人伸出手，想碰她。
女人没有躲。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
苏衍看不清她在干什么。
年轻男人哭了。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女人笑着，轻声说着什么。
苏衍听不清。
但他看见，那个女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着。
不是人形的影子。
是别的。
像是一团黑色的东西，在慢慢蠕动。
苏衍退后一步。
他想起林晚的话。
“说了十分钟假话，出来之后，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这不是见面。
这是交换。
用真话换假话，用记忆换遗忘。
他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他还在哭，还在说，还在相信。
而那个女人——那个镜像——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黑。
苏衍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厢。
身后，餐车的门自动关上。
暖黄色的灯熄了。
只剩下黑暗。
苏衍回到座位上。
林晚还在。
她看着他。
“看见了？”
苏衍点点头。
林晚没有再问。
她指了指窗外。
窗外，那列火车又出现了。
但这次，只有一节车厢。
那节车厢里，坐着一个人。
年轻男人。
他坐在窗边，看着这边。
在哭。
苏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
林晚说：“他被换过去了。”
苏衍看着她。
“换过去会怎样？”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成为新的镜像。”她说，“等着下一个观察他的人。”
苏衍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行字变了——
【副本：镜像乘客进度43%】
【第二个镜像已生成】
【你看见的，是你自己】
苏衍盯着那行字。
进度增加了。但第二个镜像，不是他识破的。
是别人被换过去了。
他想起那个年轻男人。他那么害怕，那么渴望，那么相信那个“她”。
现在他成了“她”。
他坐在对面的车厢里，等着下一个看他的人。
苏衍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个年轻男人还在哭。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窗玻璃上。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
苏衍看不见他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那影子，一定在长大。
他收回目光，看着车厢里的其他人。
老人还在数数。中年女人还在画画。中年男人还在看书。低头女人还在沉默。林晚还在看他。
七个洞。七个饥饿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骨头。
凉的。
但还在。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广播的声音。
“今日天气：阴。前方没有站。”
苏衍睁开眼睛。
窗外的雾里，又亮起了一盏灯。
又一列火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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