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在旅馆里睡了整整一天。
不是想睡，是身体不听使唤。从车上下来之后，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都不想动。女孩没有吵他，只是偶尔推开门看一眼，确认他还在呼吸。
第二天傍晚，他醒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床尾。他躺着，看着那道光，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摸了摸口袋。
骨头还在。暖的。
那些纸条还在。孕妇的“芸”，画家的“画”，老人的“谢”，还有餐桌上那张“等”。他把它们摊开在床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些字，像是有人在对他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纸条收好，下床，推开门。
女孩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见他出来，她抬起头，笑了。
“叔叔，你醒了。”
苏衍点点头。
“饿吗？”
女孩想了想。
“有一点。但我等你一起吃。”
他们下楼，在餐厅里吃了晚饭。很简单的饭菜，但很香。女孩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他们坐在门口，看天黑。
小镇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看一眼他们，又继续走。远处有狗在叫，叫几声就停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昏黄的光连成一条线。
女孩靠在他旁边，问：“叔叔，你还会走吗？”
苏衍沉默了一会儿。
“会。”
女孩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点头。
“那我等你。”
苏衍低头看她。
“你不想跟我一起走吗？”
女孩摇摇头。
“我想。但我走不动。我太小了。”
苏衍没有说话。
女孩继续说。
“而且你在找东西。带着我，找不到。”
苏衍的心里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一直在看。看天，看地，看人。看完了，又看自己。”
苏衍没有说话。
女孩靠回他旁边。
“我妈妈也是这样。她一直在看。后来就不看了。”
苏衍问：“为什么不看了？”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看见我了。”
苏衍愣住。
女孩没有解释。
她只是指着天上的星星。
“叔叔，那颗星星好亮。”
苏衍抬起头。
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夜空。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月儿说的话。
“我会变成月亮。”
他笑了。
“叔叔，你笑什么？”
苏衍摇摇头。
“没什么。”
他们在门口坐了很久，直到女孩开始打哈欠。
苏衍站起来，送她回房间。
走到门口，女孩拉住他的衣角。
“叔叔，你明天还在吗？”
苏衍点点头。
“在。”
女孩笑了，关上门。
苏衍站在走廊里，很久。
然后他回房，躺下。
看着天花板。
那些纸条还在口袋里。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芸”、“画”、“谢”、“等”。
四个字。
四个他救过的人留下的。
他把它们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叫。像鸟，又不像鸟。
但这一次，他听清了。
是火车汽笛。
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没有睁眼。
他知道，下一趟车，迟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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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带着女孩在镇上逛。
他们去了邮局，去了卫生院，去了那个报刊亭。苏衍又买了一份报纸，头版还是那条新闻：“临江火车站将重新启用，首列旅游专线下月试运行。”
他盯着“临江”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女孩问：“叔叔，你想去那里吗？”
苏衍想了想。
“不知道。”
女孩说：“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苏衍没有回答。
他们继续逛。
走到镇子边缘的时候，又看见那座火车站。
站台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铁轨上，有一张纸条。
苏衍走过去，捡起来。
上面写着一个字。
“等”
和他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向女孩。
女孩站在不远处，正在看路边的野花。
她没有看见。
苏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两张“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也许是在下一个站。
也许是在更远的地方。
他走回女孩身边。
“走吧。”
女孩抬起头。
“去哪儿？”
苏衍看了看远方。
“回去。”
他们走回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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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衍又坐在门口看星星。
女孩已经睡了。
他一个人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骨头。
暖的。
他轻声说：“谢谢你。”
骨头没有反应。
但他知道，她在。
一直在他身边。
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头顶。
然后他站起来，回房。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些纸条在枕头边，陪着他。
他闭上眼睛。
窗外，汽笛又响了。
这一次，近了一点。
他笑了笑。
然后睡着了。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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