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牵着小月的手，跟着月儿走进那片光。
光很暖，很亮，像阳光穿过薄雾。小月握紧他的手，小声问：“叔叔，我们会去哪儿？”
月儿没有回头。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很轻，但很清晰。
光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苏衍眯起眼睛，只能看见月儿那条红裙子在前面飘动，像一团火。
然后，光突然暗了。
不是暗。是消失。
他们站在一片林子里。
树很高，遮住了天。只有细碎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
月儿站在前面，背对着他们。
苏衍叫了一声：“月儿？”
她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衍走过去，绕到她面前。
她的脸，和刚才不一样了。
眼睛里没有光。嘴唇发白。
她看着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苏衍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月儿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
苏衍伸手想抓住她。
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月儿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是告别。
“记住……”她说，“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她消失了。
只剩下那条红裙子，落在地上。
小月跑过来，捡起那条裙子。
“月亮姐姐呢？”
苏衍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那条裙子。
裙子上，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
“林子里的树，都是人变的。他们曾经也被人带到这里。”
苏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树。
那些树皮上，有字。
他走近一棵，仔细看。
“张翠花，女，47岁，临江县人。带她来的人：丈夫。”
“李建国，男，52岁，临江县人。带他来的人：弟弟。”
“王秀英，女，33岁，临江县人。带她来的人：母亲。”
一棵树，一棵树，全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写着：带他/她来的人。
苏衍的心猛地往下沉。
带他们来的人。
月儿带他们来。
那他们……
他握紧小月的手。
“走。”
他们开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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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很久。
林子没有尽头。
那些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每一棵树上，都刻着名字。
每一棵树下，都站着一个影子。
那些影子在动。
慢慢地，向他们走过来。
苏衍停下来。
那些影子也停下来。
最前面那个影子，慢慢抬起头。
是那个老人。
镜像乘客里的老人。
他看着他，笑了。
“苏衍，你来了。”
苏衍没有说话。
老人走近一步。
“留下来吧。这里很好。有树，有风，有人陪。”
他身后，那些影子一个一个抬起头。
中年女人，年轻男人，中年男人，低着头的女人。
都在看他。
都在笑。
苏衍握紧小月的手。
“你们怎么在这里？”
老人说：“我们是被带来的人。”
他指了指树上那些名字。
“每一个被带到这里的人，都会变成树。然后等着下一个被带来的人。”
他看着苏衍。
“你是月儿带来的。她选中了你。”
苏衍的瞳孔猛然收缩。
月儿选中了他？
老人继续说。
“你以为她是在救你？她是在收集。收集那些心里有光的人。收集够了，她就能离开这里。”
苏衍没有说话。
他想起月儿最后说的话。
“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她在提醒他。
还是在警告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他牵紧小月，转身就跑。
身后，那些影子的声音追过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他们跑。
跑过一棵一棵树。
那些树上的名字，一个一个亮起来。
每一道光里，都有一张脸。
在看着他们。
小月跑不动了。
她跌在地上，喘着气。
“叔叔……我跑不动了……”
苏衍蹲下来，抱起她。
继续跑。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红裙子。
是月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苏衍停下来。
月儿开口了。
“放下她。”
苏衍看着她。
“什么？”
月儿指了指小月。
“放下她。她不属于这里。她是我用来引你进来的饵。”
苏衍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月儿继续说。
“你以为你救了她？是我让她跟着你的。是我让她叫你叔叔。是我让她相信你。”
她走近一步。
“我需要一个心里有光的人。你心里光太强，我自己靠近不了。但她可以。她带着我的印记，一直跟在你身边。”
苏衍低头看小月。
小月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叔叔……”她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苏衍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月的手，一直握在他手里。
很暖。
很小。
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月儿。
“你骗我？”
月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
“把她给我。你可以走。”
苏衍看着那只手。
那只曾经给他骨头的手。那只曾经握着他的手。
现在，在问他要小月。
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不给。”
月儿的脸色变了。
“什么？”
苏衍把小月抱紧。
“我说，不给。”
他退后一步。
月儿的脸开始扭曲。
那张温柔的脸，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流。
最后变成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走不出去的。你会变成树。和她一起。”
苏衍没有说话。
他抱着小月，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团黑东西。
走过那些影子。
走过那些树。
那些树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熄灭。
那些树里的脸，一个一个消失。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林子。
前面有一条路。
路尽头有一栋房子。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月儿。
是霜。
那个第一个副本里的小女孩。
她长大了。
十七八岁的样子，站在那里，看着他。
苏衍走过去。
霜看着他。
“你出来了。”
苏衍点点头。
霜看向他怀里的小月。
“她是谁？”
苏衍说：“她叫小月。”
霜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月儿的饵。但她也是真的。”
苏衍问：“什么意思？”
霜说：“月儿用她引你进来，但她是真的想跟着你。那孩子的感情是真的。”
她走近一步，看着小月。
小月也看着她。
霜笑了。
“你和她一样。都是被利用的人。”
她退后一步。
“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苏衍看着那扇门。
他推开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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