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站在那栋楼前，看了很久。
灰色的墙，生锈的防盗窗，一楼的小卖部。和第一个副本里的那栋楼一模一样。连小卖部门口摆着的那几箱啤酒，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手背。
那行字还在——
【第六副本即将开启】
【倒计时：未知】
【副本：？？？】
【提示：你记住了所有人。现在，该有人记住你了】
他抬头，又看了看那栋楼。
小卖部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看电视。
苏衍走过去。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是一个老太太。
和第一个副本里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
苏衍没有说话。
老太太指了指楼上。
“去吧。她们在等你。”
苏衍问：“谁？”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苏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楼道。
楼道很黑。和记忆里一样。声控灯在他身后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
他停在301门口。
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301那个年轻女人。红月庄园里被困在画里的那个。
她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
苏衍没有说话。
她让开身，示意他进去。
苏衍走进去。
房间里很普通。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红月庄园里她的房间一样。
但墙上没有画。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阳光的味道。
苏衍问：“你怎么在这里？”
年轻女人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苏衍皱起眉头。
“等我？”
年轻女人点点头。
“每一个被你救过的人，都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
她指了指隔壁。
“那边，还有很多人。”
苏衍走到门口，往隔壁看。
302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人。
老人。镜像乘客里那个数数的老人。
他对他挥了挥手。
303的门也开着。
中年女人在画画。这一次，她画的是窗外的风景。
304的门也开着。
年轻男人在笑。在和他的女友说话。那女友，也在。
苏衍一个一个看过去。
305，306，307……
每一扇门都开着。
每一个房间里，都住着他救过的人。
他走回301，看着那个年轻女人。
“这是……什么地方？”
年轻女人说：“这是你心里。”
苏衍愣了一下。
年轻女人继续说。
“每一个被你救过的人，都会在你心里有一个房间。你记得他们，他们就住在这里。”
她指了指窗外。
“外面那些人，是还没住进来的。”
苏衍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街上，有很多人在走。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年轻女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们也在等你。”
苏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我自己呢？我住哪儿？”
年轻女人笑了。
“你不住在这儿。”
苏衍问：“那我住哪儿？”
年轻女人指了指远处。
那里，有一栋楼。比这栋更高，更大。
“那儿。”
苏衍看着那栋楼。
它立在天边，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但它的窗户里，亮着灯。
有人住。
他问：“那是谁？”
年轻女人说：“是你自己。”
苏衍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心里还有一个房间。
年轻女人看着他。
“你去吗？”
苏衍想了想。
“去。”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女人站在那里，对他笑。
他也笑了笑。
然后他走出去。
下楼。
楼道里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楼梯上。
他走出一楼，站在街上。
街上那些人，都在看他。
在对他笑。
他也对他们笑。
然后他向那栋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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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楼比想象中远。
他走了很久。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走过一个路口，又走过一个路口。
天一直亮着。没有太阳，也没有影子。
但他不累。
他只想走到那栋楼。
终于，他站在楼前。
这栋楼和他住过的那栋很像。灰色的墙，生锈的防盗窗，一楼也有一个小卖部。
但不一样的是，门口没有牌子。
只有一个数字。
1
苏衍走进去。
楼道很亮。没有声控灯，但一直亮着。
他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
他停在301门口。
门关着。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他拿下来看。
上面写着一个字。
“苏”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敲门。
门开了。
里面很亮。亮得刺眼。
他走进去。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椅子。
只有一面镜子。
很大，从天花板到地板，占了一整面墙。
镜子里，有一个人。
在看他。
是他自己。
苏衍走到镜子前，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他问：“你是谁？”
那个人说：“我是你。”
苏衍问：“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人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来。”
苏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也沉默。
然后那个人伸出手，贴在镜子上。
苏衍也伸出手。
隔着镜子，他们的手贴在一起。
那个人笑了。
“你终于来了。”
苏衍问：“我来干什么？”
那个人说：“来看你自己。”
苏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他看了很多年。熟悉的眉毛，熟悉的眼睛，熟悉的嘴角。
但有什么不一样。
那个人说：“你瘦了。”
苏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人也笑了。
他们隔着镜子，笑着。
笑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你该走了。”
苏衍问：“去哪儿？”
那个人说：“下一个地方。”
苏衍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行字又变了——
【第六副本：心之楼已通关】
【通关评价：S】
【你记住了所有人】
【你终于看见了自己】
【现在，你可以继续走了】
苏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他。
他问：“我们还会见面吗？”
那个人说：“会的。你每次看镜子，都会看见我。”
苏衍点点头。
他退后一步。
那个人也退后一步。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个人还在。
在对他笑。
他也笑了笑。
然后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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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街上。
阳光很好。
远处，有一个站台。
站台上停着一列火车。
车门开着。
他走过去，上了车。
车厢里没有人。
他在老位置坐下。
对面窗户上，有一行字。
“你看见的，是你自己。”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列车启动。
窗外，那栋楼慢慢后退。
他看见楼里那些窗户，一扇一扇亮着灯。
他知道，那些都是他救过的人。
他们住在他心里。
他也住在他们心里。
列车驶向远方。
苏衍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广播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前方到站：新的开始。”
苏衍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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