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穿过祭坛,穿过那些黑袍人的低语,穿过木板缝隙,直直刺进林越的耳朵里。
仪式开始。
林越的手攥紧了。
他盯着那个穿白袍的人,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谁?
那眼睛,那轮廓,那站姿——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害怕。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祭坛中央,那个黑袍人已经举起了刀。
第一个。
守护的共生者。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两个黑袍人架起来,拖到石碑前。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低着头,像已经接受了命运。
刀落下。
林越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再然后是黑袍人的低语,像诵经,像诅咒。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个老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团金色的光从尸体上升起,缓缓飘向石碑,被石碑吸了进去。
石碑亮了一下。
第一条。
林越的手在发抖。
他看向他哥。
林夜还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但他的手在背后动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林越看见了。
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准备。
林越深吸一口气,按计划往祭坛的另一侧移动。
第二个。
希望的共生者。
那个年轻女人被拖起来。她开始挣扎,开始尖叫,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刺得林越耳膜发疼。
刀落下。
尖叫戛然而止。
又一团金光升起,被石碑吸进去。
石碑更亮了。
林越已经移动到预定位置。从那里冲出去,到他哥身边,只需要三秒。
但他哥还没动。
他还在等。
第三个。
回家的共生者。
林夜被架起来。
两个黑袍人把他拖到石碑前。他抬起头,看向祭坛另一侧的那个白袍人。
白袍人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白袍人举起刀,走向林夜。
林越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看见他哥的手在背后又动了一下——不是“准备”,是另一个暗号:
等。
等什么?
刀离林夜越来越近。
五步。四步。三步。
林夜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他说:
“妈,我回家了。”
刀落下——
林夜的手猛地挣开绳子,一把抓住刀柄。
白袍人愣住了。
周围的黑袍人也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林越冲了出去。
三秒。
他从藏身处冲出来,穿过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黑袍人,冲到他哥身边。
两块手,握在一起。
金色的光从两人手心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向四周,把那些黑袍人冲得东倒西歪。
祭坛中央的石碑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被吸进去的金光,开始往外涌。
“快!”林夜大喊,“插进石碑!”
林越握紧那块从手心凝聚出来的金色碎片,冲向石碑。
就在他要把碎片插进去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像冰。
林越回头。
是那个白袍人。
他站在林越面前,白纱后面的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那双眼睛。
林越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明白了。
那眼睛,不是和他一样。是和他爸一样。
他爸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他记不清他爸长什么样,但妈妈留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就是这双眼睛。
白袍人慢慢抬起手,揭开脸上的白纱。
露出一张脸。
一张本该在三十二年前就死去的脸。
林越愣住了。
林夜也愣住了。
“爸……?”
白袍人看着他们,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夜夜。越越。”他说,“长这么大了。”
林越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爸。他死去的爸。归零会的首领。
这怎么可能?
“很惊讶?”他爸说,“你们妈当年也很惊讶。”
他松开林越的手,退后一步。
“她发现我还活着的时候,差点疯了。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她的规则。选择了保护你们。”
他看着那块石碑。
“现在,轮到你们选了。”
祭坛里一片混乱。黑袍人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围成一圈。林夜被两个黑袍人按住,动弹不得。林越站在他爸面前,浑身发抖。
“选什么?”
“选救谁。”他爸说,“你妈,还是你哥?”
林越愣住了。
“你体内的碎片,和你哥体内的碎片,合在一起,可以释放所有源规则。但释放之后,你们俩都会失去规则共生者的身份。你妈会醒过来——但只是醒过来。她体内的规则没了,她活不过三分钟。”
“或者,你们可以用碎片救你哥。他现在被规则控制着,没有感情。用碎片可以解除那个控制,让他变回原来的他。但那样的话,你妈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爸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选吧。”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爸,看着他哥,看着那块发光的石碑。
选谁?
妈妈还是哥哥?
他想起妈妈最后那句话:告诉夜夜,妈妈不怪他。
他想起哥哥这五年受的苦,被规则吞没,变成没有感情的工具。
他想起小时候,哥哥拉着他的手说:别怕,哥在。
他想起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想起她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想起她抱着他讲故事的样子。
选谁?
林夜突然开口了。
“弟弟。”
林越看向他。
林夜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金色的,是他自己的光。
“选妈。”
林越愣住了。
“我活了二十四年,够了。”林夜说,“妈才活了三十九年。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地方没去。她应该活得更久。”
他笑了一下。
“而且,我欠她的。五年前,我害死了她。现在该还了。”
林越摇头。
“不行……”
“行的。”林夜说,“你忘了吗?妈说过,不管我们走多远,她都能找到回家的路。现在,我回家了。”
他闭上眼睛。
“动手。”
林越看着他哥,眼泪流下来。
他慢慢举起那块金色的碎片。
周围的黑袍人在低语。他爸在看着。石碑在发光。
林越闭上眼睛。
然后把碎片插进石碑。
不是全部。是一半。
石碑剧烈震动起来。那些被吸进去的金光疯狂地涌出来,充满了整个祭坛。
林夜身上也亮起来。那层控制他的规则,像褪色的衣服一样,慢慢从他身上剥落。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了眼泪。
“弟弟……”他声音沙哑。
林越走过去,扶起他。
“你疯了?”林夜说,“妈呢?”
林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哥。
林夜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祭坛入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灰色的制服,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看着他们,笑了。
“越越,夜夜,”她说,“妈妈来接你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