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稳度过，暮春将至，暖意越来越浓，枝头的新芽早已舒展成绿叶，处处都是鲜活的气息。
小光所在的幼儿园组织春游，目的地是郊外的公园，小家伙兴奋得一整夜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被林夜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他爱吃的零食。
“哥哥，我走啦！”他站在门口，小手用力挥着，声音脆生生的，“晚上我就回来！”
林越蹲下身，细心帮他系好松散的鞋带，轻声叮嘱：“听老师的话，跟着小伙伴，别自己乱跑。”
“知道啦！”小光乖乖点头，转身蹦蹦跳跳跑下楼，熟练钻进幼儿园的校车，还特意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楼下的两人不停挥手，直到校车缓缓开远，才缩回小脑袋。
“他一不在，家里突然就安静了，还真有点不习惯。”林夜看着校车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
林越点点头，两人并肩回了屋，各自忙活起来。林越坐在沙发上，翻看刚从老韩那里拿到的妈妈的第四本日记，指尖轻轻拂过纸页，慢慢梳理着过往的细节；林夜则打扫起卫生，清洗换下来的衣物，又着手准备午饭，屋里只有轻微的响动，格外平静。
中午刚过，一阵突兀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林越起身去开门，拉开门的瞬间，眉头微微蹙起。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都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门形徽章，一看便是管理局的高层人员，周身带着一股严肃的气场。
“你是林越对吧？”男人率先开口，语气生硬，不带多余情绪，“我们是管理局调查部的，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沟通。”
林越心里瞬间一紧，下意识绷紧了神经：“什么事？”
“关于你弟弟。”女人接话，目光直直看向林越，带着审视的意味。
林越猛地愣住，心头一沉：“小光？”
“对，就是那个从幸福幼儿园旧址带回来的孩子。”女人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按照流程，我们需要带他去管理局，做一系列全面的专业检测。”
林越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个普通孩子。”
“他不是普通人类，是规则之子。”男人打断他，语气严肃，“根据管理局的规定，非普通人类的特殊存在，必须完成登记、专项检测和风险评估，这是硬性要求。”
“他的相关信息已经完成登记了。”林越沉声反驳。
“基础登记不够。”女人摇摇头，“我们需要带他去做全方位的能量检测和稳定性评估，周期大概需要几天，期间要留在管理局观察。”
林越的脑子飞速运转，后背泛起一丝凉意。要带走小光，还要留好几天，他绝对不可能答应。
“不行。”他直接拒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两名调查员对视一眼，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林越，我们清楚他是你弟弟，也理解你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男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规则之子体内有源规则残留能量，一旦失控，不仅会危及他自己，还会给身边人带来危险，监管检测是为了所有人好。”
“他不会失控，一直都很安稳。”林越寸步不让。
“你没有专业依据，怎么能确定不会失控？”女人反问，语气带着几分施压。
林越一时语塞，没法用专业说辞反驳，却依旧不肯松口。就在僵持之际，林夜从屋内走出来，站到林越身边，周身气场沉稳，眼神锐利地看向两人。
“有什么事，直接跟我们说，不必为难他。”
男人看向林夜，眉头皱起，显然认出了他：“林夜？你也在。”
“在。”林夜淡淡应声，没有多余表情。
“正好，你们俩都是规则共生者，理应清楚管理局的规矩。”女人开口，试图讲道理，“规则之子属于特殊存在，必须接受监管，这不是针对谁，是既定流程。”
林夜沉默几秒，语气平静却有力：“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是规则孕育的孩子，和普通孩童不一样，风险等级完全不同。”男人坚持道。
林越死死盯着两人，压着心底的火气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由女人开口回答：“沈默言，是沈局长亲自下令，让我们过来处理此事，他明确表示，规则之子不能一直放任在外，必须妥善处置。”
林越彻底愣住，满脸不可置信。
沈默言？那个教他读懂规则、在危急时刻让他活着回来、还帮他顺利救出小光的人，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是他亲口吩咐的？”林越追问，还抱着一丝侥幸。
“千真万确。”女人点头，语气笃定。
林越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解、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我们要见沈默言，当面和他谈。”林夜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以，他现在就在局里办公。”男人爽快答应，随即话锋一转，“但孩子，今天必须跟我们走，流程不能耽误。”
林越果断摇头，再次拒绝：“不行，今天绝对不行。”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双方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两名调查员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林越，不要让我们为难，也别给自己添麻烦。”男人沉声警告。
“我说不行，就不行。”林越把身子微微侧了侧，下意识护住身后的屋内空间，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楼下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喊声，直直传进楼道：“哥哥！”
是小光！
林越心里一紧，立刻冲到楼梯口往下看。小光正站在单元门口，身边陪着幼儿园的老师，老师笑着抬头解释：“春游临时提前结束了，担心孩子没人接，我就直接送回来了。”
小光一眼看见楼梯上的林越，立刻挣脱老师的手，迈着小短腿飞快跑上楼，一头扑进林越怀里，小脸上满是兴奋：“哥哥！我今天在公园看见孔雀了，开屏特别大，可好看了！”
他说着抬起头，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两个穿黑色制服的陌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小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里带着怯意。
“哥哥，他们是谁呀？”
林越立刻把他护到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安抚：“没事，是哥哥单位的同事，过来聊点事情。”
小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依旧紧紧抓着林越的衣角，小脑袋微微探出，怯生生地盯着两人，明显是害怕了。
两名调查员低头看着小光，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男人低声开口：“就是这个孩子？”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小光的脸看了片刻，语气顿了顿，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林越心里清楚，她想说的是——长得真像林疏桐，像他们的妈妈。
小光往林越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哥哥，我怕。”
林越立刻蹲下身，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不怕不怕，哥哥在呢，没人能欺负你。”
安抚好小光，他站起身，重新看向两名调查员，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今天不行，他刚春游回来，累坏了，需要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去局里找沈老师，当面谈这件事，今天你们先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权衡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给你这个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也别想着敷衍了事。”
说完，两人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越立刻关上房门，反手靠在门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小光拉着他的手，小声音软软的，带着后怕：“哥哥，他们是不是要带我走？不要我了？”
林越心头一酸，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满是心疼：“你怎么知道的？”
小光低下头，小手抠着衣角，小声说：“我在楼下听见了，他们说要把我带走，我都听见了。”
林越心头一震，随即稳稳握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小光，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来，哥哥和夜夜哥哥都不会让他们带你走，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不要你。”
小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水汽：“真的吗？”
“真的，哥哥从不骗你。”
小光立刻扑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抱得格外用力。林夜也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抱住两个孩子，语气沉稳又温暖：“别怕，我们都在，没人能带走你。”
晚上，等小光彻底睡熟后，林越和林夜坐在阳台上，夜色静谧，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亮堂堂的。
“明天我去局里找沈默言，当面问清楚这件事。”林越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夜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不用，你留在家里陪着小光，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我一个人去就行。”林越拒绝，他担心家里再出意外，必须留一个人守着小光。
林夜沉默片刻，没有再坚持，转而问道：“你觉得，沈默言真的会下这样的命令吗？”
林越皱着眉，想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按理说他不会这么做，但那两个人明确说是他派来的，明天见了他，一切就都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林越简单收拾后，径直赶往管理局，没有丝毫耽搁。他直接上到六楼，快步走到沈默言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沈默言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林越推门进去，沈默言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抬头看见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吧。”
林越没有坐，站在原地，直截了当地开口：“昨天有两个调查部的人去我家了，说奉你的命令，要带走小光。”
沈默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什么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一男一女，穿调查部制服，胸口有局里徽章，明确说是你下的命令。”林越盯着他的表情，试图看出真假。
沈默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我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也没有安排任何人去你家带走小光。”
“那他们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你派的？”林越追问。
沈默言没有多说，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调查部的内线电话，语气冰冷：“调查部，立刻核实，昨天有没有人外出执行任务，目标是林越家，一男一女两名调查员。”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沈默言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冷冽。
“我知道了，立刻彻查。”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林越，语气凝重：“那两个人是假的，局里昨天根本没有外派任务，所有调查部人员都在岗办公，从未离开过管理局。”
林越心头一震，愣住了：“假的？那他们是什么人？”
“更麻烦的是，这两个人从昨晚开始就失踪了，电话全部关机，彻底联系不上，踪迹全无。”沈默言眉头紧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人刻意冒充管理局调查员，目的就是骗开门，带走小光。”
林越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凉意，冷汗悄悄浸湿了后背。如果不是小光春游提前回来，打乱了对方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想对小光下手？是归零会残余势力，还是其他盯上规则之子的陌生势力？
他忽然想起小光昨天说的话，他在楼下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那距离，根本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沈老师。”林越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小光说，他在楼下就听见了那两个人的对话，距离很远，普通人类根本听不见。”
沈默言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诧异：“他能听见这么远的声音？和聆听规则遗言一样的能力？”
“对，和听见规则遗言的状态一样，不受距离的过度限制。”林越点头。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语气深沉：“这个孩子，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特殊，他的能力，远比单纯的规则之子更强，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林越心里清楚，小光不只是普通的规则之子，他是妈妈用最后的力量和心血造就的，有着妈妈的眉眼、妈妈的善良，更有着与生俱来的规则天赋，也正因这份特殊，才成了别人的目标。
“接下来该怎么办？”林越压下心底的慌乱，问道。
沈默言回过神，沉声道：“你先回家，这几天尽量别让小光出门，上下学我安排专人暗中接送，家里附近也会派人值守，确保他的安全。那两个冒充者，我会全力追查，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都一定会查出来。”
林越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沈默言叫住。
“林越。”
他回头看去。
沈默言看着他，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愧疚和坚定：“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防范，让坏人钻了空子。那两个人，我一定会找到，不管是谁，敢打小光的主意，敢冒充管理局人员，都必须付出代价。”
林越点点头，没再多说，快步走出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他心神不宁，脑子里不停思索。到底是谁想带走小光？目的是什么？
他想起清明那天，父亲林远站在废墟里的背影，想起他说自己要远走、再也不回来的话。是他吗？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父亲想带走小光，完全可以直接上门，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冒充管理局人员。
那是归零会的残余分子？还是其他觊觎规则之子力量的势力？
他没有答案，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但有一件事他无比坚定——无论对方是谁，无论来者何人，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小光。
小光是他的弟弟，是妈妈用命留给他们的礼物，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谁也别想动他。
回到家，刚打开门，小光就立刻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哥哥！你回来啦！”
林越弯腰抱起他，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和夜夜哥哥玩？”
“乖！我和夜夜哥哥搭积木，还画了画！”小光兴奋地说着，小脸上满是开心。
林夜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林越的脸色，轻声问道：“没事吧？谈得怎么样？”
林越摇摇头，把小光放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都解决了，没事了。”
小光仰着小脸，看着他，眼里满是信任：“哥哥，那两个坏人还会来吗？”
林越蹲下身，认真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不会了，哥哥已经把他们赶走了，再也不会让他们来打扰我们。”
小光立刻笑了起来，拍着小手：“哥哥最厉害啦！”
说完，他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林夜，继续玩刚才的游戏。
林越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光小小的、欢快的身影，眼底的不安渐渐化作坚定的守护欲。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会拼尽全力护住小光，护住这个家，护住妈妈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份温暖。
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不管背后藏着多少阴谋，他都不会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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